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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百年过去了。
所有的事物还在沉睡着。
藤蔓爬上了城墙,乌云遮住了太阳。
死一般的寂静。
(二)
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飘进了钟楼——被禁忌与诅咒包围的钟楼,沿着盘旋而上的木梯来到纺锤旁边,停下。
一个身着黑袍的女人逐渐幻化成形,冷绿色的眼睛,看向纺锤旁边安详沉睡的少女。一百年了,还是那样惊艳美丽。她竟低低叹了口气。
握着权杖的右手轻轻挥了挥,女入又变回了一副冰冷的模样。
(三)
睫毛微颤,侧躺在地上的少女苏醒过来,身上仍是那条干净的粉色长裙。她犹如刚睡醒午觉的公主,浑然不知已过百年。噢,她就是一位公主。
睁开眼,她看见一个身着黑袍的女人站在面前,浑身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她有些害怕,却还是定了定神,问:“你是谁?”
“我是女巫。”女巫没有看她,不紧不慢道,“在你出生那天,诅咒你会在18岁生日那天因纺锤刺破手指而死的女巫。”空洞而悠远的声音,让人分不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那我现在?”公主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女巫打断了她,“两个仙女替你缓解了我的魔咒。她们使你沉睡一百年。但是期限一到,若没有一个王子来教你,你和你的国家都将永远沉睡。”
看到自己此刻的状况,公主惊喜地问:“他来了?”
那个曾在森林里遇到的,曾在梦中反复出现的他,来救自己了?
“呵,今天是第一百年零一天。你是我救醒的。”女巫仍旧冰冷地说着,幽绿的光芒将她的嘴唇显得有些苍白。
公主脸上的笑僵住了。她些慌乱,环顾四周,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拉住了女巫的衣袖:“不,不可能——他在哪儿?你一定知道的!请带我去见他!”
女巫冷哼一声,冷绿的双眼突然变得凌厉。终于转过头,她盯着面前人坚定的双眼,幽幽地说:“你真是高估了他对你的感情。”
再次挥舞权杖,一团黑雾从四面聚拢在公主面前,隐藏的画面逐渐清晰——
是他!手握长剑骑着骏马奔向钟楼的他!他来了啊!
公主苍白的脸重新焕发出光芒。女巫的声音却又响起:“这只是五年前的事,看下去。”
公主开始不安。
(四)
就要到达悬崖顶上的钟楼了。他快马加鞭,急不可耐地想要救她出来。
忽然,一条巨龙从天而降,挡住了去路。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无视巨龙火球般怒睁的双眼,举起长剑直挺挺冲了过去……
只感觉浑身如被针扎了般疼。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想坐起来,却动弹不得。“啪嗒”一声,额头上的毛巾掉下了地。
“你醒了!”是个好听的女声。他猛然记起自己在悬崖上同巨龙搏斗,迟迟难分胜负。只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被巨龙的尾巴一扫,连人带马滚下了悬崖,然后失去知觉。
“别乱动,你伤得太严重了!”还是那个声音。他便不再动,只努力扭过头,看到一张焦急的脸庞。看来是这位少女救了自己。
于是他就在这少女家养伤,看她为自己换药,替自己洗脸,听她唱那些在皇宫中从未听过的歌谣。
不时想起钟楼里沉睡的公主,他迟疑了。
尽管缠斗了上百个回合,体力却终究是不够的,自己不是那条巨龙的对手。
他又看向了眼前专心致志替自己缝补衣物的少女,眼中,心里,早已被那总挂着温柔笑意的人占据,再容不下其他……
痊愈那天,他牵起少女的手,回到了自己的王国。
(五)
公主的脸变得惨白。她不愿再看下去——婚礼上与他十指紧扣的人,本该是她啊!
深爱的人已经离她而去,仿佛失去了留在这世上的意义,她求女巫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女巫却脱下黑袍,同权杖一起递到她面前:“我没有能力再做女巫了。”眼中竟含有一丝疲惫脆弱的光芒。
公主一愣。女巫的手就这么举着,两人不说话,深深凝视着。
良久,公主缓缓地抬起手,将最后的善良给了女巫——她接过黑袍和权杖,闭上眼,将泪水生吞回去。
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绿色。
女巫笑了,化作一团黑雾,从此烟消云散。那笑声,有着刺人的凄凉。
所有的事物都恢复了生机。
公主披上了黑袍。她再也不是公主了。
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巫。
她微微一笑。现在,该去做点什么了。
(六)
邻国,举国欢庆。
今天,王后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公主。国王请来了所有善良的仙女,为他们的女儿祈福。皇宫里,乐手们奏着安详的摇篮曲,仙女呢喃梦呓般的祝福在回荡。
女巫在耐心地等待,等待最后一个仙女送上了她的祝福。
然后,人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团黑雾,渐渐幻化成了一个妖娆的身影。
仙女们大惊失色。护卫迅速聚拢在王座前,国王也抽出佩剑,挡在家人身前高声问:“敢问阁下是?”
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她纤细的手指抚上红唇,抿嘴轻笑:“真可惜呀,国王陛下竟不记得我了。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来给可爱的公主送上我的祝福的呀!”
王后惊叫:“不,你不能这样对我的女儿!”
女巫不理会,只一挥手被王后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婴突然开始啼哭。然后,她化作黑雾飘散,只剩毫无感情的余音萦绕在所有人耳边:
“我祝愿,公主拥有天使般的容颜和嗓音。”
“她将在她18岁生日那天,”
“因纺锤刺破手指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