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曾经会是一座凄寂的孤岛,而他,却曾是月圆时的星尘。
冷卿屿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咸涩,双耳不断“嗡嗡”的喧嚣使她不禁竭力着睁开眸子,她努着嘴,深吸一口气,眼下,就连这呼吸也是塞塞的。
白得发惨的天花板晃着她的爽眼,悬得瘆人。
这里也许是病房,溺水前几秒的记忆,还有那个徘徊在自己心底的声响,依旧在她空荡荡的脑海里循环着,似是无尽的。
只是,那时的她,仿佛久久地凝望着身前模糊不清的他,依旧,不甘心地闭上眼,她似乎,脑海里满是纷乱的黑白相片,她似乎什么都记得,又似乎忘记了一切,慢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一阵孤寂的鸣声。
丁程鑫冷冷,我不是一座孤岛。
一瞬间,万籁俱寂,心底传来一阵清凌凌的少年音,布满说不清的忧伤,酝酿着若有似无的孤寂。
冷卿屿我知道,阿程,十八岁生日快乐。
那是十七岁的她,笑吟吟地站在海畔,回眸朝他这样轻飘飘地,却是十分认真地说的。
她真的想要祝福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至少,是她与他的全世界。
十七岁,十八岁,那么青涩。
冷卿屿上在十五岁那一年爱上海的,十六岁时,她初次走到海边,遇见了十七岁的丁程鑫。
那时,海的四面,是车水马龙;海的一旁,是青涩年少。
丁程鑫打小生活在海的拥抱下,是冰冷的,幽深的,他见过世界上最美的星空,可是,父母离别时,他还不懂什么是星空。
冷卿屿自幼玩闹于乡野小镇的爱抚下,是温暖的,她见过世界上最美的圆月,尽管那是她头一次望海,看它如何吞吐日月星辰,可是,她依旧看不懂。
冷卿屿是高一那一年转学到海岛的高中,她的父母在此工作。第一次模拟考试,她发挥得还算正常,于是,排座位时,她顺名次坐在全班最中心的位置,也是在此时,她恰巧遇见了丁程鑫,那个坐在她斜后方的少年。
冷卿屿性子乐观随和,倒也自来熟,不到一日便与周围同学打成一片。
只有斜后方的丁程鑫从未瞥过她半眼,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学期,也没有。
冷卿屿疑惑,临近的同学告诉她,这位少年他是一座孤岛。冷卿屿听了,浅笑着摇摇头,在心底,她默默地反驳一句,不,他是星尘,只是孤独时的星尘罢了,他还没有遇见月圆。
于是,冷卿屿转过身,身为历史课代表,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弯起一只食指,敲敲少年的书桌,他正懒洋洋地趴在书桌上,双眸微微闭着。
冷卿屿同学,请从政治上、经济上、国人的文化水平以及思想上分析一下……
话音未落,少年微仰着脑袋,懒懒地半眯着眼,睨着冷卿屿,冷卿屿止住了言语,一时间竟被他看得心虚。
冷卿屿不禁轻咳两声,丁程鑫直起身,依旧慢慢打个哈欠,伸出手,手掌落在冷卿屿眼前。
丁程鑫哪几段?
尾音没怎么上翘,仍然显得那么漫不经心,明明一句疑问句,硬生生地被少年改变了音调。
冷卿屿颇有些诧异地瞟了他一眼,只见少年的目光尽是在自己的书本上,于是,她赶忙伸出手指,指指历史书上的几段文字。
少年匆匆扫了两眼,眯起一双狐狸眼,眨眨,于是,他微微抬起脑袋,示意冷卿屿将书合上,冷卿屿心底却着实愈发诧异了。
冷卿屿政治上。
少年好看的眼望向窗外,语气不紧不慢,一声一声地,传入冷卿屿心底。
丁程鑫政局是否稳定、国家是否统一、统治者政策是否开明、民族是否团结、政策是否得力、是否发生战争。
冷卿屿怔怔地点点头,一双打量着少年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倒也有少许敬意。
一番询问下来,他倒是什么都会。
冷卿屿转身离开时,回眸望了眼少年,他依然趴在桌上,眯起眼,冷卿屿疑惑地歪歪脑袋,这才讪讪离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冷卿屿鼓起勇气充分发挥历史课代表的职能,一日三次的早读、午读、晚读,起码提问斜后方的丁程鑫一次,少年竟也不恼,只是每每冷卿屿提问什么问题,他淡淡抬眼瞅一眼,于是,开始面向窗外背,语气不紧不慢。
渐渐地,这样的小举动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丁程鑫仍对这姑娘爱搭不理,而冷卿屿却对少年愈发疑惑了。
这样的疑惑埋在心底终究是个“祸害”,思来想去的,终于,冷卿屿握着自己的历史书,在一周后朝丁程鑫小心翼翼地问出自己的疑问。
冷卿屿你明明都会,为什么考试不认真写?
冷卿屿将历史书握成一团,紧紧攥着。
丁程鑫睨着她那双满是不解的眼,似乎还夹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低下脑袋,唇角微微勾起。
丁程鑫认真起来,你这第一可就没了。
少年听似玩笑话的言语烙在心底,冷卿屿愣愣,不满地鼓起双颊。
不告诉我就算了嘛,切。
只是,冷卿屿直直地注视着少年却终是未将这一句话脱口而出。
不知不觉地,又是半个星期。
说着她依旧与斜后方的少年不熟,只是如今,全班上下的,她与他虽是不熟,可是,他与她却是最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