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元宵日,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是家家张灯结彩、街街人声鼎沸,然而今年却是万人空巷,因为今年黑峰也要仿照去年白辰那样办一场新春晚宴,彰显黑峰的精神文化,而去年白辰春宴的精彩程度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大家自然也很期待今年黑峰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有钱的人家早早买好了一块大晶石放在自家院子里和家人一起观看,平头百姓则是前往官府经营的公共放映区、拖家带口并着板凳桌椅乌泱泱一大群聚集在广场上,自然不少商家也抓住了这个时机,在旁边高价售卖零食、玩具、应急物品等,就连周围的客栈也按照视野好坏不同程度地提高了房间价格,不过小野等人因为有橘婧在,所以早早就以较低的价格租到了一间视野良好的房间,此时所有人包括玉面连同贴身丫鬟都坐在阳台上,面前已经摆好了各色坚果瓜子、果干糕点以及茶水饮料,就等着春宴开始。
晚宴终于开始,首先引入眼帘的自然是极具黑峰地域特色的武术表演,从传统的纯肉搏武技到加入了形元的流光仙武技再到纯形元的、类似于玄幻小说中法天象地,至少对于青水国的百姓而言绝对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当然,除了武术,文学艺术方面的表演也有不少,而这其中最惊艳的莫过于这场交响乐演奏——《吼》。
之前黑峰收留的那群异邦狼中正好有一位音乐家,他后来就任职了黑峰王宫的宫廷乐师,靠演奏异域音乐为宴会增添新意,不过这次算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公开演出,他考虑到单靠自己一个人独奏演出效果有限,所以索性十分大胆地将故乡的交响乐与当地的传统乐器组合起来,招集人员辛苦排练了一个多月,只为今日台上一刻!
随着有关人员和乐器部署就位,他登上了指挥台,拿起指挥棒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落下,二胡上的琴弓开始拉动琴弦起势,然后是最左边的古筝开始弹奏将调子逐渐升高、节奏逐渐加快,氛围开始形成,紧接着音调更高的笛声接过古筝的工作,也配合着旋律加入了进来,节奏仍在不停地加快,直到终于到了意境,指挥员的双手开始挥舞,伴随着鼓点,正中间的琵琶开始弹奏,正式开始了交响乐演出……整首曲子的曲调十分喜庆昂扬,尤其是高潮的副歌部分,更是极具感染力,仿佛真的让人感觉将积郁在胸中的一切都吼了出来,令人感到十分畅快,就算是演出已经结束也是意犹未竟。(PS:这里《吼》的原型是中央民族乐团演奏的《roar》,大家可以去听一下,确实很有过年的氛围。)
再之后就是一些戏曲,诸如《豪宴》、《乞巧》、《仙缘》、《离魂》等著名戏剧桥段,中间小野的姐姐、黑峰王后白露还出了一个灯谜给大家猜,道是:“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谜底显而易见是爆竹。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野已经有些困乏了,但见紫岚还是如此聚精会神地观看,甚至还时不时拿起手帕擦拭眼角,也就强打精神继续陪着,不过小野和紫岚都没想到,接下来这场戏会成为他们感情的助推——
这场戏是《范进中举》,只听演员在那唱道:“我定下文体叫八十股,句句对仗平仄要调,考得你昼夜把心血耗,考得你大好青春等闲抛,考得你不分苗和草,考得你手不能提来肩不能挑,考得你头发白牙齿全掉,考得你弓背又驼腰,年年考,月月考,活活考死你这命一条……”整部剧所有人物的言行,都因为中举这件事前后反差极大,夸张的描写体现出辛辣的讽刺。
看到这里小野难得感慨万千:“曾经冰流就和我抱怨过,说科举本来是国家用来选拔人才的,赏赐这些人才财富和功名也是为了能够让他们不被俗世烦难、更好地投身于治国理政辅民上,结果没想到却反过来了,一大批所谓的读书人只是为了追求功名利禄才选择来读书科举,也不能说他们没有才能,但显而易见他们更愿意用这些才能来升官发财、结党营私,不要说辅民了,能不利用手中的权力搞贪污腐败太过分并能做好本职工作就已经算得上是‘清廉正直’了,至于其他的那更是禄蠹、国贼禄鬼之流,因此他才不得不经常亲自筛选、破格提拔一些新晋官员,以此来避免他们沾染上那些歪风邪气,结果还要被那些势利小人暗中诟病辱骂,说他是独断专权的‘独裁者’、‘暴君’……”
紫岚听了这话,不觉又喜又惊,又悲又叹。喜的是自己眼力不错,素日认小野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惊的是小野居然敢说出这样一番在世人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叹的是小野既然是自己的知己,自然自己亦可为小野的知己,两人之前的猜忌和争吵完全没必要;悲的是自己孤身一人无人为自己做主,最终能否真正和小野成双还是个未知数,想到这里,眼泪不禁又盈满了眼眶,又拿起手帕拭泪。
小野见紫岚流泪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赶忙上前先道歉,紫岚笑着连说了好几声“没事”安慰才让他安心。
然而对小野的这番话有反应的不只有紫岚,橘婧听到小野说这番话之后,直接怔住了,面无表情低头沉思半晌,鹰儿叫了她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挤出笑容装作正常。
等晚宴结束,众人都回到暂住处时,深夜蓝雁提着灯笼为紫岚照明,前往小野那边,小野打开房门见来的是紫岚,忙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晚过来?”
但紫岚没有回答,只是让蓝雁在门口等着,又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在床榻上,相看两无言,良久,紫岚伸出左手握住小野的右手,小野见这动作突然本能想缩回去,紫岚又伸出右手赶紧握住,并引导着让这只手感受自己的心跳,小野先是一惊,又见紫岚脸上已经有两行清泪,还将头扭着不让他看到,随着右手心传来越来越快的律动,小野此时终于露出惊喜的微笑,他抽出右手缓缓将紫岚的头转回来,轻轻擦掉上面的泪水,再握住紫岚的双手,微笑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分坚定,紫岚也终于嘴角上扬,脸上满是欣慰……又是半晌,两人才依依惜别,门口的蓝雁全程观望,暗自窃喜又松了一口气。
这一夜,两人的心里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元宵之后,气温逐渐回升,道路上的积雪开始消融,一行人整顿一番后终于踏上了最终的路程,这一路上,小野和紫岚反倒不像之前那样整日谈天说地,只是相互倚靠在一起,脸上就尽显满足。
突然前方有人来报,声称马上就要到牧云城了,所有人甚至包括玉面,都掀开帘子探出头望去,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镌刻着大气而又灵秀的行书“牧云”二字的城门牌匾、气势恢宏的城门以及门下车水马龙的人流队伍,那景象丝毫不输青水国首都;等进了城,城内的富丽繁华那更是难以言尽,青水全国各地的物产那自不必说,其他三国的特产也有不少,甚至还有一些海外远洋运过来的商品,如金链怀表、自鸣摆钟,都能在城中有所见,单从商品贸易的角度来讲,牧云城是真正的青水第一。
所有人都在感叹,除了橘婧,她的脸上虽然也在笑着,却时不时饶有深意地点了点头。
突然又转入一条街,这条街上没有人流,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也做回车里,所有人都明白马上就要到白府了,紫岚更是紧张地心脏扑扑直跳,不由得握紧了小野的手,小野看出了紫岚的忧虑,拍着肩安慰道:“放心吧,我之前已经派人送信,提前叫人打好招呼了,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听到这里,紫岚才稍稍放松了些,相比之下,橘婧就显得泰然自若,玉面则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说回鹿白二府这边,为了迎接小野,以及未来的“夫人”、“太太”,白府早已正门大开,十六个小厮分作两排诚惶诚恐站着守在大门两侧,等小野他们到了,一人进去报信,其余人帮忙收拾行李;小野等人下了马车,进了白府,又见三台轿子,每台轿子都配备了八个轿夫,小野领着紫岚和蓝雁坐上了第一台,其余人紧随其后坐上了剩下两台,轿夫抬着走了不到一刻钟,便放下退了出去,出来迎接的是一些管家媳妇和大丫鬟,在她们的簇拥下,小野等人穿过几条迂回的游廊,终于到了正房大院,虽然一路上小野都在牵着手安慰紫岚,但所有人还是不禁克制住自己的言行谨小慎微起来,紫岚更甚,从进门开始就敛声屏气、不苟言笑,生怕自己的言行有什么闪失。
等进了房中,只见鹿哥和白风已经等待多时,大牛(牛继宗)、小兔(柳芳)、大壳(随壳)、小贝(侯贝)也都在,由于小野之前的信中已经解释了原委,所以众人对于这几位陌生女子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反而还相互之间介绍起来,随着气氛逐渐热闹,紫岚等人也不再那么紧张,紫岚开始跟他们礼貌性地寒暄几句,玉面则依旧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橘婧更是能开始谈笑风生、令人倍感亲近。
除了白风,他只是礼节性地回应了之后就没再说过话,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有些失落地盯着别处。
小野作为父亲不可能不会察觉出白风的异样,只是他刚想要过去宽慰时,后院就传来一阵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紫岚等人包括玉面都转头望向后方,心想来者是谁,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只白鹿,从后房门进来,其打扮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著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褙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紫岚等人连忙起身作揖接见,小野兴奋地向她们介绍:“这位就是我之前一直跟你们提到的嫂子九儿!”
九儿的事迹她们早就从小野的嘴里有所耳闻,但俗话说的好:“百闻不如一见。”如今真见到了,还是被九儿的出场惊讶到了不少,匆忙以“嫂”称呼,九儿先是粗略扫视了一遍,随后又携着紫岚的右手,上下细细打谅量了一回,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说着还看向小野,小野和紫岚都不自觉地低头羞笑,紫岚更是羞得脸微红用左手捂住了嘴。
这时,又有三个孩子接连从后院闯了进来,依次是鹿珏、珍珠和鹿巧平,鹿珏和珍珠都显得兴奋异常,唯独鹿巧平气喘吁吁,还说着抱歉的话语。
在场除了紫岚等人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鹿珏和珍珠现在可是鹿白二府内出了名的“生事组合”,只要在一起就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来,现在很明显是他俩一听说今日会有一个“叔母”要来就疯了似地赶紧从鹿府跑了过来,然后鹿巧平在后面怎么跑也追不上。
小野再向她们介绍这三孩子是谁,并让他们仨赶紧和她们作揖拜见,只是鹿珏看到紫岚的面容便目不转睛,又细细打量一番,笑道:“这个阿姨我曾见过的。”
九儿笑道:“可又是胡说!人家是第一次来,你又何曾见过她?”
鹿珏笑道:“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未为不可。”
九儿没有继续说,只是听到这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反而是小野觉得既然大家普遍对紫岚蛮能接受,那么自己也就握着紫岚的双手可以自信坚定地说出那句:“大家,我已经想好了,我白野愿与紫岚结为夫妻,并从此以后同甘共苦、白头偕老,今生今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