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白驹过隙,不觉春秋几载,又逢中秋佳节,小野决定,正式将年满六岁的小儿子白夜收为弟子加入将神门下。
小野不得不承认,白夜的天赋比自己还要强,或许是黑峰王族的血脉开始发挥作用,白夜不仅天生就觉醒了形元,还不像自己有形元缺陷的问题,同时在没有专门规范化的训练下,仅仅只是凭借白影在玩耍中的一点指导,在初学者的范围内白夜已经能熟练使用形元了,也是时候来将神门进一步修炼了。
不过,等小野真的在白月白夜姐弟俩的生日宴上宣布此事时,白夜却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十分期待,细说缘由,倒也不是说不想,毕竟能到别处去见见新地方,而不是整天只能呆在这白府中,更是从没踏出过牧云城半步,但将神门的故事从小听到大,而且和平时期由于工作性质将神门的大多数事迹无法被普罗大众所知,所以那些英雄故事白夜说实话有些审美疲劳了,还不如听爷爷白影讲他年轻时的往事经历,别的不说,光是题材丰富度就上了一个档次,每次都有新故事,永远不会听腻。
出于朴素的不想让父亲失望的心理,白夜最终点头同意,反而是一旁的白月表现得更加激动,央求小野带她一起去,然而考虑到自己还要负责兰流的教导与将神门的事务,再多恐怕时间精力就不够分了,所以只好先哄着白月:“你的形元和你娘一样,爹目前还教不了,这样,你先跟娘好好修炼霜雪形元和冰魄剑法,等你练成了爹再带你进将神门也不迟。”
白月失落地“哦”应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坐在另一边的白风也张着嘴想站起来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欲言又止,默默地低着头。
父子俩临走前,白夜不知怎么回头想再看一遍白府与家人们,就好像有什么预感一样,有种莫名的惆怅,虽然他还无法用言语表达。
不过白夜毕竟是孩子,看着一路上的新风景,到也暂时让他忘掉了这些不愉快,只是等到了目的地,映入白夜眼帘的是一条高耸的阶梯,阶梯的尽头隐入云雾之中不可望见,白夜傻眼向小野问:“爹,你不会是要我走这个石阶上去到将神门吧?”
“当然,要想加入将神门,体能和意志力是最基本的要求,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放心,只要你不偷懒,太阳落山前一定能登顶的。”
“哦,好……”白夜只好硬着头皮开始登梯,期间小野一直保持与他同步在一个阶梯上,刚开始的一个时辰还好,虽然白夜时不时会停下来休息一下,但还会继续坚持往上走,可等穿过了云层,白夜才发现原来只走了三分之一,现在只能勉强看到山顶处建筑物的轮廓,心态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再加上没有云层阻挡被阳光直射,体感温度迅速升高让他开始汗流浃背,同时越往上走海拔越高气温越低,一下子呼吸太多低温空气让咽喉气管发痛咳嗽,等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时,白夜就躺在石梯上表示不想走了,小野对此只是坐在他旁边说:“都已经走了那么多步,现在就停下可就前功尽弃了,而且,你现在上山可比下山 m要容易哦。”
“怎么可能?”白夜立刻起身往山下走,可没走几步双腿就开始发软,重心不稳失去平衡,要不是小野从后面拉了一把怕不是要直接滚下山去,白夜这才意识到下山看似不需要对抗重力,实则需要更多的体力来保持身体平衡,因为下山时摔倒可比上山时摔倒的后果严重得多,思量再三,还是只好继续向上爬,是真正意义上的爬,毕竟对于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来说这种体能消耗已经濒临极限,仅凭双腿甚至都无法抬起超过一个台阶的高度,速度相比于开始时也慢了许多,但不管怎么样,总算在落日刚触及地平线时,白夜的右手撑在了最后一个阶梯上,抬头一望,气势恢宏的正门处牌匾上写着“云雷顶”,有气无力地吐出“总算到了”便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门口站岗的两只穿山甲赶紧上前向小野行礼,并搀扶起白夜询问他状态如何,小野放下背后的行李并让其中一位先帮自己把白夜和行李带到自己在将神门的住处,自己要先去向雷将神汇报事务,后面白夜的食宿后勤等问题自己会有安排,不用劳烦其他人。
由于身体早已筋疲力尽,白夜一被放到床上就陷入了沉睡,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第二天早晨了,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洗干净并换上了将神门的合身制服,起身观察四周,发现整个房间有三张床,自己睡的这张床位于正中间,相互之间用帐纱卷帘遮挡,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日常家具,不过白夜想下床时,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差点没让他又躺下去,好不容易适应过来,一路扶着东西跌跌撞撞走出门口,就撞上小野给他带早餐。
一闻到食物的香味,白夜的饥饿感瞬间涌上,也顾不得酸痛赶紧拿过来大口吞咽,小野一旁边提醒不要噎着边打趣:“你这也太能睡了吧,一下子就六七个时辰,中间帮你洗澡换衣服搬床那么大动静都没能弄醒你,好了,都快到巳时了,吃完还有正事要办。”
接下来,小野带白夜参观了雷之将神门各处,并对一些主要人员有了一定认识,等到了训练场时,忽然一股迎面寒风吹向父子俩,白夜被这剧烈的温差冻得不禁哆嗦,小野却从气流的变化中感知到了攻击方向,随手一抬便用两指夹住枪头,随后爆发出白焰逼得持枪者不得不脱手,小野顺势扫动枪杆,把持枪者打落在地死死压住,白夜这才看清对方是一只兔子,通体洁白,配有少量灰色花纹,右前额留有一撮刘海,长相很是俊秀。
“好小子,几天不见就敢打师父了,还是在师弟刚来的时候。”说完小野松开并把枪丢回兰流。
兰流接过枪站起身:“我是看师弟初来乍到,想给他点惊喜吗。”
“好了,兰流,白夜,现在你们俩互相敬礼好好认识一下,从今以后,你们作为师兄弟,一定要兄友弟恭、和睦相处,懂了吗?”
“是。”“好的。”
就这样,白夜正式开启了在将神门的生活,每天白天要进行武学训练,晚上还有文化知识课程,一开始白夜非常不适应,因为一整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余时间基本都被文武学习给塞满了,没有多少休闲娱乐的间隙,远没有在白府时轻松惬意,不过幸亏有兰流这个同龄人帮忙安慰疏导,白夜也渐渐缓过来了,只是他在将神门内发现的一些不解之事又让他开始心生疑惑。
事情起于某次午膳他与兰流之间的闲谈,他对着碗中的饭菜忽然问道:“兰流师兄,你说我们雷之将神门建在这么高的山上,我们每天吃的饭是怎么运上来的?”
“这个啊,其实我们雷之将神门、或者说青水内的五大将神门都与朝廷之间建立了空间传送阵,而且是那种可以长时间进行大宗物资运输的传送阵,不止粮食蔬菜,将神门的各种后勤保障皆依赖于此,用水则是靠山泉与部分拥有流水形元能力的人员来负责供给,但对应的这种传送阵不仅使用流程更加复杂、空间石消耗量更大,而且必须要保证好过程中的安全性,因为一旦传送期间发生干扰和破坏,轻则传送位点出现偏移,重则……据传言,无论是人还是物品,都会被空间乱流撕个粉碎,所以一般半年才会开启一次;另外,考虑到大多数果蔬不耐储存以及部分肉食成员,将神门内也在一些平日无人的荒地上种植时蔬,还有在池塘内养殖莲藕和鱼虾等等,并派专人看守养护。”
“也就是说,将神门基本完全就是靠朝廷养着?”
“至少在青水内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听说金沙内的将神门似乎有其他的为生之道,但相应的青水五大将神门必须担负起守卫巨兵长城与青水国内安邦的责任,除去日常安排人手巡逻巨兵长城与青水边境,国内但凡出现了重大天灾人祸,将神门必须无条件听从朝廷号令前往援助,最多在具体操作上有一定自主权。”
“可现在青水黑峰两国交好,而且这几年也没听说过国内有什么大灾大乱,那将神门又该干什么呢?”
“确实,现在相比于以前要和平不少,但并不能就此掉以轻心,两国之间交好或交恶往往只在一瞬之间,为了某些利益,敌友立场随时切换是常有的,历史上这种事情更是屡见不鲜,更何况现在大陆上有四个国家,局势更是错综复杂;至于国内,更是要防患于未然,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内部自杀自灭、互相拆台的力量往往比外部威胁更具破坏性,当然,具体到一些朝廷委托的外出任务上,我所知道的一般是运输护送、务农生产、工程建设等几类。”
听到这个答案,白夜略显失望:“啊?!合着之前爹动不动几个月不回家,就是在干这些事。”
“师弟此言差矣,老话说得好,‘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很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大事业,往往就是从平常不显山露水的地方开始润物无声,并最终助力国家富强、百姓安康,就像师父说过的一句话:‘英雄的出现是为了让天下不再需要英雄’。”
“哦。”白夜听的一知半解,不是很懂,其实兰流自己也不是对此有很深刻的理解,他只是觉得自己作为师兄,有必要向师弟传达正确的思想,他们想要真正理解这些道理,还必须得等他们长大后亲自前往世间行万里路。
为了活跃气氛,兰流再启话题:“说到英雄,你知道吗,我听将神门内的一些老人说,师父在十二岁那年刚进将神门的时候,动不动就把一句话挂在嘴上——‘我要成为守护天下的大英雄’,也因此那段时间总是被笑话大言不惭。”
“那师兄,你觉得爹现在算是英雄吗?”
“嗯,《人物志》上记载:‘夫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特群者为雄;故人之文武茂异,取名于此。是故,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所谓英雄,必在才能勇武方面有过人之处,但显然只有这些往往不能称之为英雄,例如曹操,虽有才能勇武,但行事奸诈狡猾、心狠手辣,最终只能落得个枭雄之名,民间能被广泛给予英雄赞誉的,必是无私忘我、不辞艰险、为黎民苍生而奋斗甚至牺牲之人,例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先天下之忧而忧……”
“师兄,可是你还是没回答,我爹现在到底算不算得上英雄?”
“这……”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俩太宽松了,都敢在背后议论师父了啊?!”小野的声音突然在背后想起,吓得两人赶紧起身转过来行礼,兰流赶忙解释他们刚才只是在随口胡说,请师父不要当真,不过看小野那阴沉的脸色吗……
果不其然,今天下午师兄弟俩的训练量直接加倍,然而,小野看着训练场上努力完成任务的两人,内心却也开始自问:我现在真的算得上是一个英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