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提拉米苏。”
那位万人迷店长随着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将一碟蛋糕放在他的桌上,微微侧过的脸似乎留了一抹温柔的笑意给他,不过只是一瞬而逝。
奈布拿起勺子,竖着从上到下一切到底,看着黑白相间的芝士和海绵蛋糕停留在银勺上怔神了一会儿,猛然回神方才送入口中。
芝士加奶油在舌尖上一触即化,变作柔滑的液体带着凉丝丝的触感流进胃里,似乎尝到了制作人对比例把控的用心。
浸了意大利浓缩咖啡和朗姆酒的海绵蛋糕依然如往常一样美好,口感不过分湿也不过于干燥,就是那一点不可言说的美妙滋味,他始终想不懂那位店长到底是怎么能做到每一口蛋糕都是它最完美的味道。
杰克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
无声地细细品完了蛋糕,时光也在静谧中一点点滴答流淌。
“这位先生,您的蛋糕吃完了吗?要我帮你收走盘子吗?”
他总是这样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用无害的话语巧妙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现在——奈布瞥了一眼外面排的长队。
嗯,差不多是在赶客了。
“我想再点一份提拉米苏,在这儿吃,可以吗?”
“抱歉……”
叫杰克的店主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今天的提拉米苏已经售空了。或许您愿意改天再来或是换一个品种?”
“真的没有了吗?残次品也可以。”
奈布直视着杰克的眼睛,在那一汪鲜红的春水中捕捉着自己的倒影。
“那……或许要麻烦您等到店打烊以后了。若是我明目张胆地对您这么偏心,刚刚离开的那几位小姐可就要不满了。”
杰克笑着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睫毛像易惊的蝴蝶样颤了颤。
“我这就走,打烊时再回来。”
计划得逞,没必要再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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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奈布发誓这绝对不是他本来准备的开场。
“对不起……他们在追杀我,我想在您的店里暂时避一下。”
还没等男人拒绝,他已经冲到了最里面的沙发,蹲在桌下。
“刚才看他往这边走了!哔哔哔,打伤了我们两个兄弟还跑这么快,看来不给点教训他下次可改不了多管闲事的坏毛病。喂!你刚才看见有个小屁孩跑过去了吗?不说实话我砸了你的店!”
“看见了。”
杰克不紧不慢地搅动着手上的咖啡棒,甚至还有闲心轻抿了一口杯中飘着白雾的液体。
奈布在桌下抱紧了自己,祈祷着那帮人下手能轻一点。
“他在哪?”
“刚刚从这儿跑过去了,如果你们没跟我在这儿聊天那你们或许还能追上。”
“你小子……!行,等着吧!”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点一点挪到杰克面前,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对不起,还有,谢谢。”
杰克此时正品着他的咖啡,上半张脸氤氲在雾气后,竟有一种朦朦胧胧不真实感。
半晌无声,良久,他放下了杯子。
“不用道谢,我只是懒得重新装潢我的店而已。”
“那……我该怎么赔偿你?”
“嗯?我记得你本来在打烊后来这儿可不是这个目的。”
奈布看着杰克单手托腮支在收银台上,像是在思考,但暗红的眸子却是在打量他的样子。
“额……你要不先报个数吧?我给你点精神补偿费?”
看杰克不说话,他拿出了一个皮包,把里面的钱一边清点一边摆在桌上。
“123元……这也太少了点吧。”
这孩子对自己的钱包没点大概的数吗?
杰克眯起眼睛不说话,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的表演。
“456……这个还可以。”
“789……乖乖,这人真有钱!”
“1011!还有个过千的!”
……
“嗯……总共是3456元……能不能先给你这么多,剩余的我下次再带给你?”
奈布放完了最后一张十元纸币,有些忐忑不安地捏着手,歪头看着杰克。
即使定力好如杰克,在如此奇葩的情形前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为什么带着那么多钱包?”
“就,大概是,他们想要抢我钱包,于是我就抢了他们钱包?明明是一笔很正常的交易,他们就觉得很不公平,一直追杀我到现在……”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杰克闭眼,轻轻吹开牛乳般奶白的雾气,抿了一口褐色的液体。
“嘿嘿,果然瞒不过你……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秘密啦,就是他们是隔壁学校高三的,上次当着我的面想抢我们学校一个女孩子的钱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抢钱包),我就打抱不平揍了几个人,结果他们就带了更多人来抢我钱包了……”
“然后你就收下了这么多送上门来的钱包?”
“差不多……吧。”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压上男孩棕色的头发。
“抢钱包不是好孩子该做的行为。”
“他们先想揍我来着……”
“瞧你,说实话了吧。之前还说是他们抢钱包呢,这明明就是想把你往死里打。怕我干嘛?我又不是你爸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奈布干笑了几声缓解尴尬。
“那我就明天再来吃你的提拉米苏啦?拜拜~”
“等等。”
正从冰箱里取东西的杰克突然出声。
“我没钱啦,真的……”
“我又没说要你钱,桌上这些都是你主动塞给我的。”
不由分说把一个看起来有点不一样的提拉米苏推到他面前,望着他淡淡地笑。
“把你的钱收好了。还有这个,尝尝?”
“额……”
在杰克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中,奈布不得已舀了一勺。
不过吃完这一勺可就停不下来了。
“唔……好吃!”
和之前吃的那个相比,这一个芝士味更足,底部似乎是铺了一层饼干碎,在嘴里嚼起来脆脆的。
“喜欢就好。”
杰克拿了另一把小勺舀了一点,然后轻轻地摇摇头。
“不行,还是不够。”
“为什么?”
奈布咽下一口,又一次歪过头看他。
“这个提拉米苏也不完全能算残次品吧……今天中午想到的新花样,有点大胆地去掉了中间的海绵蛋糕,然后加了芝士的分量,底部是掰碎的手指饼干用咖啡酒适当浸泡后的结果,刚好能减一点芝士的腻……可惜还是不完美。不过谢谢你愿意品尝它,我相信它也会很开心的。”
“我觉得它真的很好吃啊。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啊。提拉米苏源于意大利,写作Tiramisu,意为‘带我走’。有关提拉米苏的传说主要有两个,版本一是一个意大利士兵即将开赴战场,可是家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爱他的妻子为了给他准备干粮,把家里所有能吃的饼干、面包全做进了一个糕点里,那个糕点就叫提拉米苏。每当这个士兵在战场上吃到提拉米苏就会想起他的家,想起家中的爱人。”
“那版本二呢?”
“一个叫Fvan的男生爱上了一个叫Jane的女生。男生坚信名称与Tianned有相似之处的‘提拉米苏’蛋糕会为他带来好运。于是他用了许多个日夜,自己照着提拉米苏的制作方法,做出了一个非常精致的蛋糕,并将这个蛋糕命名为‘提拉米苏的爱’。女孩吃了这个蛋糕,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后嫁给了男孩。我个人更喜欢第二个版本的故事,但更致力于尽可能还原当初提拉米苏中所含的爱的分量。你瞧,你今天下午吃的那一款相对来说或许就太苦了,海绵蛋糕还是不太适合容纳都有些苦的咖啡和朗姆酒。但今晚你刚吃的那一款又太腻了……”
突然间杰克的喃喃自语被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打断。
“抱歉,我没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耽误你这么多时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奈布还沉浸在提拉米苏的香甜中没完全回过神来,甚至在眼巴巴地盯着冰箱。
“啊……!不麻烦您啦,我自己回去就好。”
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点……还是回去吧。
“那好吧。谢谢你今晚陪我聊那么久。”
余光瞥见男人已经在穿外套了。
“那就这样吧,也谢谢你的蛋糕和救命之恩。”
从座位上站起身准备向门外走去,突然间有人狠狠地把他压在了刚才的桌面上,接着还没反应过来时两只手都被反剪在了背后。
对他做了这一切奇怪行为的人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杰克先生?您在干什么?”
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要绑架吗?
试着反抗了一下,那人的力气极大,好像用一只手就能捏碎他两手的腕骨似的。
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掐住了他的下巴,同时小腿一阵剧痛。
“啊呀……还是只会挣扎的小猫咪。我可是等不及地想看看你的心脏里会不会有我呢。”
“您,您想做什么?”
有东西划破了他的后背,在疼得吸气的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是一把刀。
疯了吗?!绑架也不至于直接撕票吧!
“不要!放开我!”
“嗯?这么不听话,只好请你先睡一会儿了。”
唇齿被强行掰开,送进了一颗药丸,入口即化。
奈布绝望了。
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反抗着,但意识越来越昏沉。
“晚安。”
昏迷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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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啊!”
他从床上一下坐起,满身冷汗。
呼……幸好只是梦啊……不对!
背后的刀伤依然剧烈地疼着,周围的环境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你醒了?”
“你别过来!”
他向床的另一头退去,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别怕,我不会伤你。”
无奈地举起两只手,以示没拿武器。
不过即使这样,奈布眼中的防备依然一点没减少。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跟你坦白了。如你所见,我有双重人格。一个是你现在见到的我,还有一个就是随时可能伤人的他。一般来说他不会出来的……只要我醒着。抱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刚才会突然出现,我替他先向你说声对不起。”
“……”
他有些情绪复杂地盯着杰克,背后的伤依然在一下一下地疼。
“我很抱歉……我会送你回去的,虽然我觉得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了,但你肯定认为我这里不安全。现在已经深夜了,我也会和你的父母解释的。还有你的医药费我会全额照付。”
“算啦,就当你请我的蛋糕和救命之恩把医药费抵了吧。”
弄懂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以后奈布很大度地挥了挥手,没有为难杰克。
“谢谢。背上的伤深吗?我帮你处理过了,如果能动的话就跟我一起去车库吧。”
“能不能今天就住你这……我爸妈他们和我的关系很差,几乎就是拿我当出气筒,无论在哪受委屈了都是来为难我……我不想回去。而且他们不会管我死活的,绝对。”
“这不妥吧……”
对上奈布恳求的眼神,杰克还是没有狠下心来拒绝。
“好吧,就一晚。”
“耶!谢谢!”
看着小家伙小心翼翼一点点把自己放平躺下去,他叹了口气。
“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他似乎不想杀你。你出现在这里是他弄的,我猜他可能是把你抱回来的。”
“嗯?算啦,晚安~”
问题是杰克常年单身,家里只有一个单人床,没有长沙发,就连冬天被子都只有一床。
虽然他夜晚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靠咖啡和书本以及研究甜品度过的,但他总还是要睡那么两三个小时。
好像和一个自己打伤的人抢床不太好……但睡地板好像又太冷了……
在万般纠结后,他小小心心翼翼翼翼地躺上了本来属于自己的床。
为了不碰到奈布,天知道他有蜷着身子睡得有多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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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要是再不起床,你就会上学迟到了。”
“!”
奈布下意识弹了起来,瞬间被背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躺下,我给你重新弄一下伤口。”
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可我上学要迟到了……”
“我不管,我只知道你这伤口不处理麻烦更大。”
瞥了眼窗外,发觉外面的景色十分陌生,明白自己从这里也找不到去学校的路,只好叹口气趴下任杰克摆弄。
“好了。早餐在车上吃,我们现在就走。”
杰克一手抓着一个饭盒,一手抓着他的手,大踏步往电梯间走。
他的步子很大,奈布不得不一溜小跑才能跟上。
“上车,我送你去学校。”
“你……知道我是哪个学校吗?”
无奈扶额,这小家伙怎么就不记得身上还穿着校服呢。
“知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奈布,奈布·萨贝达。”
停顿了片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喜欢我的姓,一点都不。”
“嗯?为什么?”
“我讨厌我的父母……”
杰克没再问下去,只是一脚油门闯了一个红灯。(刻画人物性格需要,禁止模仿!)
“嘿,你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
“是啊。”
嘴上是这么说着,黑色的小车又在一片刺耳的刹车声和不满的按喇叭声中疾驰而过。”
“我觉得你的驾照可以回炉重造了。”
“也不看看是拜谁所赐。”
“嘿嘿,嘿嘿……”
果然还是在死线前五分钟到了学校。
“谢谢,今天下午还来吃你做的提拉米苏!”
杰克把手支在方向盘上,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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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嗯,又来心甘情愿地当小白鼠?”
看见店前已经挂着打烊的牌子后还敢理直气壮地踏进来的人或许只有奈布一个。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昨天对他网开一面,他会理所应当地觉得今天依旧能如此好运。
“我父母又把我赶出来了……我现在无家可归,我可以在你家再暂住一天吗?”
无奈地笑笑。
“我还以为你是从哪里得到了小道消息又来抢我新做的提拉米苏呢,亏我特意做了两份。”
“你答应啦?谢谢!”
看来奈布根本没注意到他刚才说的话。
“等一下,你这是把我家当免费宾馆还包早晚餐了?”
“嘿嘿,我明天付钱给你好不好。”
没钱了?虽然本来也没准备要他钱,但记得昨天还有几千块钱在他身上来着……
“我昨天的钱被我父亲拿走去赌博了……他们说我就是靠这张脸去诱惑女同学才骗的这么多钱,还说什么萨贝达家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废物……”
“别说了,我懂了。”
把手按在他软软的发丝上,胡乱揉了几下。
余光瞥见门外来了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店里望着,心下不悦。
没过几分钟,店门被一脚踹开,正在小口小口吃提拉米苏的奈布抬头看了一眼,身子一颤,准备开始编织借口。
不过那些人的速度更快。
门发出一声巨响,随即摇摇晃晃地倒向了一边。
“呵,昨天还说什么他跑过去了,害的咱哥两几个好找。把他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一马!”
“你们这么张狂,不怕他的父母找上门吗?”
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那群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为首的人更是乐不可支。
“哈哈哈……你在跟我讲笑话吗?他的父亲是这里有名的赌鬼,母亲也早就死了,他的后母可是巴不得他赶紧和他母亲相会呢!要是他的父母会管他死活,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
对奈布比了个抱歉的口型,后者摇了摇头,示意没事——或者是别管他。
“所以小白脸,人到底交不交?”
杰克从桌边站起身,向那帮人走去。
“怕了?想跟爷讲和?简单,给钱就行。今天爷心情不错,给个5000买你那情人的命,这可是亏本买卖呢。”(“情人”二字只是为了刻画这个反派的形象,杰克和奈布此刻连兄弟情都不完全能算得上,请不要误解)
为首的那人痞气地笑着,似乎已经看见一沓钞票在对他招手。
突然间下巴上挨了重重一拳,随即又是一下带着惊人的速度打在肋骨下方,身体不受控地仰面向后倒去。
“你们——呃!”
本来指望着有人能接住他,谁知胸前又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四肢能够勉强动弹时那只皮鞋已经碾在了他脸上。
“对付你,真是脏了我的鞋。”
“咳……你居然敢!”
“闭嘴。”
一片死寂。
只听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一声。
“你们要是还有谁想像他一样的,尽管说出来。”
他就这么冷冷地环顾众人,眼神中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傲气,那是一种睥睨众生的狂傲,像没有人敢反抗的暴君。
“……”
“道歉。”
脚下又一次用力,换来了一声惨叫。
“对……对不起。”
“还有对他的。”
“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下次你们谁敢动他,躺在这里的可就不止一个人了。滚吧。”
(对待校园霸凌不可以以暴制暴!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和家长,不可以求助学校附近的甜品店主!甜品店主还要做生意呢!)
看着那帮人架着那个倒霉鬼歪着脖子离开的身影,杰克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细细地擦着自己的皮鞋。
“杰克……谢谢。”
叹气。
“小家伙,你看看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嗯……”
“蛋糕吃完了?那我们回家吧。记住了,我只收留你一晚。”

感谢没留名字的coser们~
6.
看来奈布从来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被爸妈赶出去了第一个就往他这儿跑,杰克表示我是做甜品的又不是开收容所的。
哦对,还有,吃甜品只付过第一个提拉米苏的钱。
可惜他人心就是软啊,每次看奈布可怜巴巴求收留的时候总是一不小心就又把他带回家了,搞得他总是皱着眉头凝视奈布的睡颜——今天我是睡地板呢,还是睡扶手椅呢,要不然到底在床上该怎么睡才不会碰到他呢?
不过他那天的威慑似乎起了点效果,至少奈布再没有因为被校园霸凌者追杀来他这里避难了。
好吧。
叹气,自从他认识奈布以后他的叹气至少比以往多了一倍。
要是这样下去……似乎也还不错吧。

作者是“我叫王王阿东是我”吗?
7.
“请问是杰克先生吗?我是一中的一位老师,我们的校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奈布·萨贝达的家长正在那里等着您,他们似乎想和您说些什么。”
“好。”
在店上挂起暂停收银的牌子,他快步向奈布学校的方向走去。
奈布……该不会是奈布出事了吧……交代遗言?
不过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也没好到哪去。
一推门看见奈布低着头站在一边,嘴角挂着血丝。
心咯噔一下。
又被霸凌了?
之前都没见他受过这么重的伤啊……
“你就是他找的情人?”(“情人”二字为了刻画人物形象而出现,下面有解释)
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人挽着一个美艳少妇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请注意您的用词,我和奈布只是普通的朋友,并不是您想的那种恶俗的关系。”
“呵……普通的朋友?那我问你他这几天夜不归宿,有学生告诉我他被你带回家了,你们可能是普通朋友?啧……自己做了亏心事还不敢承认,你分明就和那小子有一腿!”
心里暗暗腹诽。
这真是奈布的父亲吗?那几个隔壁学校的混小子倒和他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请您认清楚那几个晚上是您和这位女士不让他回家,并放出话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的。我只是不忍心看他在外面挨饿受冻罢了,更何况他还是未成年人,我不可能对他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
“哎呦,你管的倒是挺宽的吗!我告诉你他是我儿子,我想让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信不信我当着你的面打死他啊?”
啪的一声,奈布的脸上瞬间多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先生,请您注意您的行为!你或许从来不知道你的儿子被人欺负,被一群人追着要往死里打,你根本不明白他那时候会有多无助!”
噌的一下心里蹿起了一股无名火,他厉声喝道。
“哈哈……还心疼了呢!只要我活一天,他就一天轮不到你管!”
很明显这男人只当最后说的有关校园霸凌的事全是杰克瞎编的借口。
话音未落,又扬起手作势要往奈布脸上打去。
不要欺人太甚!
“怎么……?”
手腕被狠狠擒住,那张油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但随即被一种恶心的笑所替代。
“看在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份上,我给个便宜价吧。一千万,他就归你了,你爱怎么玩怎么玩,玩坏了也不归我管。”(刻画人物形象,不要误会)
“先生!请您注意您的言辞!奈布是个人而不是个物品,您怎么可以拿他去做交易!”
杰克已经顾不上声明奈布和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关系了。
手在不自觉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克制不住自己而一拳打上去一样。
一时间校长办公室里充满了火药味,双方充满敌视地对望着,空气中有一种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突然间一直一言不发的奈布摇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奈布!”
他一惊,连忙接住了小家伙的身子,这才发现在同龄人中简直是轻的可怕。
眼神沉了沉,托起奈布的腿弯,抱着他向校长办公室外走去。
“站住!你想把我儿子带到哪去?”
“你不明白吗?他昏迷了,得不到及时治疗会死的!”
“哎呀,年轻人,他死了又关你什么事呢?”
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终于开了口,眉眼中居然漾着看戏的笑。
往外走的杰克停住脚步,回头,眼神阴冷得像是锋利的刀子。
“做他的父母,你们不配。”
或许是那个眼神太可怕了,办公室内居然一片寂静。
半晌之后,响起了一个颤抖的声音。
“喂——110吗?刚刚我儿子被一个人打昏带走了,你们快去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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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你终于醒了。算算,这是你欠我的第多少个人情了?”
睁开眼就是杰克笑着看他的眸子,眼神中沉淀着浅浅一层无奈。
“你……你怎么把我带回来了?”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儿……杰克……他会连累杰克的……
“我倒是还想先问问你,平时打隔壁学校的那么刚,怎么在你父亲面前连挡都不挡一下?这里,疼吗?”
微凉的指尖触了触他的唇角,奈布感受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疼。”
“你就装吧,当时血都流进衣领子里了。”
“他……毕竟是我父亲……”
“你为什么当时会昏倒?不准隐瞒,我要你的真实理由。”
“我……从前一天早上起我就没吃过东西了,他们不允许我吃饭……”
“你怎么不来找我?”
“他们找人一直在跟着我,我怕连累你……”
杰克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最后又是叹了一口气。
“最后还不是连累到了。后悔吧,早知道你就应该过来找我吃点什么,反正结局都是这样。”
“我错了……”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您好,我们是警察,我们受过专业训练,绝对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划掉加粗部分,我写嗨了)请您配合调查。”
“看,他们来抓我了。”
笑着摇摇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开门。
很清脆的咔嚓一声,奈布看见杰克低头看了看手上戴的银色手铐,心里一慌。
“你们不要抓他!他不是坏人!”
“你是他的……儿子?”
警察皱着眉看了看他。
“这几天就在这儿待着,乖。”
杰克依然在笑,笑容很轻松。
看着警察一副了然了的样子,奈布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慌,看着他们在杰克家里搜了一圈拿了几样东西就要把杰克带走,他毫不犹豫翻身下床,跟在他们后面。
“你怎么跟过来了?回去!”
遭到杰克一句低喝。
“我不。”
他倔强地昂着头,依然跟在后面。
“你衣服穿得不够,会冷的。”
“我不管。”
“我这样又没法脱外套给你,快回去。”
“这……”
警察面对这样的局面,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要不孩子也一起带去吧。”
看来这几位警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粘着犯人的小孩就是案子中“被拐卖”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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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杰克对于他所做的一切供认不讳,但是奈布作为当事人之一坚决否认是杰克强行把他带走。
审讯一度陷入僵局。
奈布的父母在场,始终对案情添油加醋,还不时对奈布投去警示的眼神,可惜奈布这一次就是铁了心和他们硬扛到底。
案情的转机在于一段监控。
奈布的校长送来了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的全部录像,包括音频。
这个话题牵扯到“拐卖儿童”“校园霸凌”以及“家庭暴力”,可惜或多或少都牵扯到了现有法律的模糊地带,对于杰克抱走昏迷的奈布而不是交于奈布的父母这一段属不属于拐卖儿童更是纠结不清。
最后的结果是奈布归他的父母带走,杰克在形式上行政拘留一天,不记录在案。
“奈布。回去以后你可以不反击,但一定至少要护自己周全。”
“嗯。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和他单独谈吗?”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
“杰克……我不想姓萨贝达了,你说的对,他们不配做我的父母。我想和你姓。”
“啊?”
杰克被他的举动逗笑了,银色的手铐上映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红眸。
“你是男的诶,我又不可能爱上你然后娶你。”
“我是说,我想做你的亲人。”
奈布认真地看着他,蓝色的眸子里像是装了一整个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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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杰克离开公安局以后第一件最让他震惊的事莫过于奈布的双亲死了。
车祸,两人都是当场死亡。
警方给出的主要原因有两个:酒驾,还有车的制动踏板有问题,驾驶员生前把它踩到了底但车却没有做出一点反应。
这……算是一件好事吧。
“所以,杰克,我现在是孤儿啦,你愿意收养我吗?”
奈布一头扑进他的怀里,酒窝里漾起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于是他也笑了,摸着奈布软软的头发。
“好。”
“那我以后就跟你姓啦?”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
“当然愿意啦。”
知道奈布即将成为他家的常客后,杰克终于下定决心又买了一张床。
因为买了张比较好的床,价格自然也贵,所以他掏这个钱的时候着实有点肉疼。
想到奈布以后再也不用花钱吃他的蛋糕的时候他更肉疼了。
不过看着奈布一脸幸福的表情,他心底像是有一块也被融化了,有些甜甜的。
有些遗憾,要是这种甜能加进提拉米苏里就好了。

感谢这位没留名字的画手~
11.
呼……呼……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可是为什么是死胡同!
真是不甘啊……
“没路跑了吧?你的小男友这次可救不了你了。”(“小男友”依然是为了刻画人物形象,请不要遐想)
为首的那个人狞笑着,手不知不觉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上一次他的脖子可是扭了个结实,整整一个半月才好。
“听说你为了住到他家里去还特意杀了自己的父母?哈,真是不要脸!兄弟们你们过来看啊,就是这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屁孩为了迎合他男友的喜好连姓都改了呢!同性恋真是恶心……”(这一段出现的低俗部分纯属塑造人物形象所需,请不要遐想)
“闭嘴!我和他才不是那种关系!”
“还挺凶的吗?上次看你时一直躲在后面,还以为你是个软柿子呢!不过……硬钉子掰起来才更有意思……呃啊——!”
上步,狠狠夹住手臂,背步,转体,下蹲,肩部发力。
分解开只是几个词的排列,但合起来的连贯动作足以把一个嚣张的人重重砸在地面上。
“你们愣着干嘛?打他啊!”
或许是被砸在地上的大面积疼痛把领头的这个人惊醒了,他凶狠地大吼着,那些呆站在原地的人也纷纷一拥而上。
杰克……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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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可爱的小猫咪被欺负了呢……那自然是要帮他伸张正义咯。”
一步一步踩着自己哼出的节拍,手术刀轻巧地在指尖挽了一个花样。
“没有指刃可真是不习惯,但手术刀也凑活吧。”
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某个施暴中的男孩的背。
“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要打他一个人呢?这可是不公平的哦。”
“关你什么事。”
那人极不耐烦地抬眼看了一眼他,继续投入到了单方面的凌虐中。
“那可是我的人,确定不给我一个面子吗?”
没人理他。
“真是……不幸啊。”
手术刀从背后的肋骨中间穿过捅进了心脏,罪魁祸首甚至还有闲心残忍地把刀搅了一圈。
一声悲呼混在这场还未结束的打架中并不明显,没有人注意到已经有一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下一个……刚刚他的手打在小先生的脸上了,就他好了。
一样的步骤,又是一条罪恶的生命被收割。
再下一个是谁呢……
“喂!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
回头本来准备怒斥,却惊恐地发现来了一个熟人。
“你……”
“看你的眼神,像是认识我?”
他饶有兴趣地偏过头。
“不过啊,你刚才可是让我的小玩具受伤了呢,恕我这次不能放过你了哦。”
手术刀又解放了一条肮脏的灵魂。
“我来看看,还剩下谁呢……看来碍事的已经清除完啦。”
奈布此时低头缩在墙角,一下下费力地喘息着。
他受伤了,虽然暂时不至于死亡,但也伤的不轻。
“啊呀,我们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小猫咪。”
“你……给我……走开!”
他不是杰克……他凭什么占据杰克的身体!
“嗯?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上一次的你可温顺多了啊,要不要给你一点小惩罚让你长长记性?”
红眸里漾满了血一样的笑意,眼神像是已经将眼前的人剥皮剔骨。
“那你……就把我……杀了啊!”
“既然是主动求死的话,那我可千万不能让你不小心死掉呢。若是死了,我玩什么?”
“……”
他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不过小惩罚还是要有的,我来看看……唔,那些家伙可真是讨厌,在你身上留下了这么多不属于我的东西,那别人怎么能一眼知道你是我的所有物呢?算啦,今天先做一点简单的标记吧。”
手术刀抵在了奈布的肩膀上,刻下了第一个血淋淋的字符。
“R”
他疼得浑身一哆嗦,但明显那人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横着一划,竖着一划……应该是“T”或者手写体的“I”?
突然那竖的一划划到一半就停了,随即听见尖刀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奈布?”
杰克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些人都是我……?”
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身上的伤也是我吗……”
点头,又摇头。
后背被人轻轻地托离墙面,然后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杰克怕碰到他的伤。
“对不起来晚了……对不起……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不……”
“为什么?”
奈布目光看向那些人的尸体,又看向地上的手术刀。
慢慢把它捡起,大拇指一次又一次无力地摩擦着刀柄。
“你走……这些人是我杀的……”
“可是他们明明……”
“我还未成年,我不想拖累你……我不想再一次变成孤儿。”
“你的伤……”
“快走啊!”
“……”
“这件事在我身上……就……涉及到校园霸凌……但在你身上就是故意杀人罪……你不明白吗?”
“……”
“求你了……”
“……奈布。”
“你要是不走……我们俩就断绝关系!我……不想……有一个杀人犯哥哥……”
杰克最后还是走了。
他靠在墙上,带着笑疲倦地合上了眼。
终于也能为你做点什么了啊……

感谢这位没留名字的画手~
13.
这个案子轰动了全城。
法医验尸的结果出来,这十多个男孩死于同一把手术刀穿入后心,但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刀上的指纹显示这把刀是属于那个满身伤痕的被霸凌者的。
《霸凌还是被霸凌?》《校园霸凌到底怎么判?》《瘦弱少年是怎样用一把手术刀杀死了十多个同龄人的?》……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几乎要把人淹没。
“他们想要打死我,我忍无可忍了提出和他们一对一单挑,然后我把这把刀藏在袖子里往他们身上一扑手就把刀戳进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从正面戳?”
“个人习惯而已。你为什么不去问问18世纪那位开膛手,明明那些女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把她们开膛剖肚?”
“那他们为什么会甘愿一个个被你捅死?”
“天太黑了,每一次他们倒下时后面的人都觉得奇怪就想来看个究竟,就这样一个个死在了巷子底。”
犯人的供词有很多漏洞,但没有人能证明事实是不是那样,那个小巷子里刚好该死的没有监控。
因为有关到校园霸凌事件以及未成年人适当减刑,奈布最后以“过度防卫”被判了20年。
居然不是死刑,赚到了呢。
眯着眼睛看向太阳,听着手上手铐在叮铃哐啷响,突然想起杰克被带走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和他一样觉得手铐很凉。
嗯……看来有很久吃不到杰克做的提拉米苏了。

感谢这位没留名字的画手~
14.
奈布还没在监狱里蹲个几天,他的案子又被重审了。
还是之前的疑点,他到底怎么能用一把手术刀一下解决掉那么多人?
还是说……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杀的。
在他入狱期间,整座城里又连续发生了多起类似案件,死者均与前一批死者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而死亡方式都是由手术刀从后心处穿入心脏。
奇怪的巧合,不是吗?
被带到一个仿真人面前,在确认不会出现意外的情况下被给予了一把刀,要求从背后捅入假人的心脏。
“我还带着手铐呢,你这叫我怎么弄?”
在各种理由都无法奏效后,他硬着头皮往假人背后最像的那一处戳去。
刀被弹开了,他戳的分明就是一块肋骨。
这个男孩不是真正的杀手,他只是被推出来替死的。
而真凶还在逍遥法外。
不过看这个男孩的态度……像是主动把罪揽到自己身上?
表面上无罪释放,其实暗中派人盯梢。

感谢这位没留名字的画手~
15.
“杰克,我回来了。”
奈布拿钥匙打开门,看见杰克撑着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奈布。”
抬头,眸子中满是倦色。
“嗯,何事吩咐?”
“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位普通高中生,发现自己学校旁边的一家甜品店老板可能有杀人的嫌疑,为此他一步步接近这位嫌疑犯,甚至不惜在自己的父母不幸身亡以后成为了嫌疑犯的养子,骗取了嫌疑犯的信任。这个高中生出狱后在嫌疑犯家里搜集了足够证据,怒火中烧,一刀捅死了这位杀人犯。真相大白,对于这个勇敢的高中生的误会全都解除,大家都对他钦佩不已。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
看着小家伙急于辩解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的是想……”
杰克的目光飘向桌上的一沓纸。
“我的……不,他的犯罪资料我已经收集完了。”
“这不可能!你别想要我杀了你!”
奈布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激烈,目光紧紧盯着他,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像是他只要往这里跨一步就会立刻夺门而出一样。
“冷静。听我讲完。”
“……”
“听着,他杀了很多人,现在我在劫难逃。我迟早会被抓捕归案然后判处死刑,我想要我的死亡有一点价值。”
“所以这就是你要我杀了你的理由?”
“我以为我的故事是有一定可信度的。就算你不愿意杀我,我也会把现场伪装成你杀了我的样子。如果我作为杀人犯被抓住判处死刑,你也会背上藏匿犯人的罪名,就算出狱了以后你之后的人生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但你要是为民除害杀了我那就是另一码事了。想想你之前为我背的黑锅,那么多人的死亡你不过也只判了8年,而且用我的故事可以保证你出狱以后大家看你的眼神不会像看我这样的杀人犯的。”
“……”
“那一天把你丢在小巷子里而我像一个懦夫一样逃走,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让我的死亡发挥那么一点点可能的价值——有人说过一句话:‘我告诉你什么事最可悲:你遇见一个人,犯了一个错,你想弥补想还清,到最后才发现你根本无力回天,犯下的罪过永远无法弥补。我们永远无法还清犯下的’……”
“……”
“请让我还清我欠下的,可以吗?”
“那你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吗?我为了能和一个我爱的人在一起,不惜亲手害死了我自己的亲生父母!而现在这世界上我唯一爱的人也是唯一爱我的人笑着对我说请我杀了他,还说他死了都是对我好!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抱歉。但我不想让我的死拖累你。”
还有……你为了我居然杀了自己的父母吗……这……
“你说的倒好听!我问你我以后怎么办?背负着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接着又杀了自己新的监护人的罪名在愧疚中活一辈子?”
“……”
杰克沉默着从扶手椅上站起了身。
碎碎的发丝从他的额前垂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突然间奈布被掐着脖子狠狠地摁到了墙上,视线中看见杰克右手从口袋中熟练地翻出一把折叠刀,单手打开,架在喉咙前。
“我的猎物,我们又好久不见了呢。有没有想我啊?”
“!”
脖颈处传来刺痛感,似乎有热流顺着伤口往下流去。
他不知道那把刀已经陷进多深了,但知道这样细密的疼痛真的很难受,尤其是在看不见的情况下。
“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你就只好因我殉情了呢。”
“咳……谁……喜欢你了!”
“怎么记性这么差啊,亲手杀了自己父母的事不是才聊过吗?你可是为了我才这么干的呢,看看你这砰砰跳的小心脏可不是在为我而跳动吗?”
瞳孔微微放大。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喜欢的一直都是我啊。杰克那个弱爆了的菜鸡和你看见的我,可都是一个人呢。这场我自导自演的戏,满意吗?”
“……”
“这种时刻我再装下去也没必要了吧。呀,别用这种可爱的目光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想把你的眼睛挖下来做装饰品的。”
“告诉我……如果我当时就决定杀了你……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当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那一刻把你摁倒在地,然后告诉你我的真面目啦。我可是爱惨了猎物绝望的眼神呢……就像你此刻这样。”
“……”
“嗯?要窒息了吗?死了可就不好玩了啊……”
声音很低,像在对话,但更像在喃喃自语。
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
突然间一个拳头带着凛冽的寒风狠狠往他面门上打来,下意识侧身躲避,但左脸依然承受了大部分力道。
“我不许你这个混蛋占着杰克的身体做出这些事!还有,我一直很尊敬杰克并把他当兄长看待,并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关系!”
“啊呀……小猫咪想反抗呢。”
杰克缓缓抬起头,红眸中的奇怪色彩让奈布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走开!”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可长不了记性……”
男人比他高了近半个头,并且有充分的格斗技巧,轻轻松松又一次把他制服在墙上。
刺啦一声,短袖上衣被硬生生撕开,上次还没长好的疤又一次暴露在空气中。
“呃啊……你放开我!”
即使知道反抗是没用的,但依然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Ripper。JacktheRipper,懂?”
“哈……啊……滚!”
“果然不乖啊……”
折叠刀抵在了那个还没完成的字母后。
I、P、P、E、R,连上上次已经完成的第一个R,血淋淋的一个名字。
注意到每一刀下去小先生都会颤抖一下,但挣扎越来越微弱,到最后整个名字完成后杰克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昏过去了。
“你……怎么证明……你和他……真的……只是一场……自编自演的戏?”
奈布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的居然是一个桀骜不驯的笑。
“还是不信吗?”
还在滴血的刀被折叠回刀鞘,似是爱怜地抚上他的脸颊。
“那我们不妨用原剧本再演出一次好了。接下来的表演我已经给你剧透过了一部分,不过放心,我会忠于原著的。”
话音刚落,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就被松开了。
“奈布……奈布!”
他顺着墙身体软软地滑下,感受到冰凉的指尖在他身上轻点。
知道那是杰克的手在颤抖。
“你……他那个混蛋居然……你坚持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听见好像有不少东西在慌乱之中被撞翻了。
奈布坐起身,头因缺氧而晕眩着,身上仍有些乏力,伤口依然在滴血。
不过他死不了,那都不是致命伤。
“杰克……是你吗?”
“是我,那个该死的家伙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连声音都在因愤怒而颤抖啊……他们那么不一样,怎么会是一个正常的人能表演出来的呢。
“你和他,不是一个人,对吧?”
“你觉得我像他吗?”
杰克依然在忙碌,把问题抛回给了他。
像吗?不像,真的不像。
可是如果一个技艺精湛的演员能表演出这截然不同的两个性格,那他也可以表演这个“他”对另一个“他”的否认啊……为了迷惑观众。
“我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马上就送你去医院……撑住,好吗?”
“不用去医院了。”
他安静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脖子上的伤口不深,绷带裹一下就止血了。还有……以你现在的身份,去医院太危险了。”
杰克的动作顿了一下,苦笑。
“是啊……我这条命还准备留给你呢。”
确认给奈布包扎好了以后,杰克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眼中有些悲哀。
“所以,下定决心要我的命了吗?我不想再伤害你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奈布点了点头。
“乖孩子。”
杰克又笑了,那个笑容太复杂,他读不懂,也或许再没有读懂的机会了。
“我临死之前还有最后一个愿望……有些越界,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奈布盯着慢慢靠过来的男人,不自觉往后退——毕竟,就在刚才,有着相同皮囊的另一个人在差不多的位置给他留下了洗不掉的印记。
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凄凉。
是在怕我吗……?
“我想要吻你一下,一下就好。”
“好。”
他听见奈布的声音有点小。
慢慢凑过去,覆上小家伙软软的唇瓣,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不过这一吻是被强行结束的。
“不要!”
带着强烈的情绪被一把推开,看见他像溺水的鱼儿一样大口喘着气,眼神中分明是惊慌抗拒。
“……”
“对不起……我,我只是下意识的……那个人……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再来一次。”
看着奈布认命般地闭上眼,杰克突然觉得他简直就傻得透顶。
明明只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啊……他到底在奢求什么?
把奈布搂进怀里,枕在他的肩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错。我只是一时昏了头了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以后不会了。”
不过也再也没机会了。
奈布接过刀,感觉这把漫着血腥味的利器重得吓人。
“这里,动脉一刀划开,很快就死了。也算给我减少一点痛苦。”
杰克已经找好了位置,示意他挥刀。
这……这只是演出对不对?
当这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就会变成那个人恶心的腔调……
他只是在骗我……
要不然呢……我要是不杀他他就只能一直以一个逃犯的身份东躲西藏……对,我是在解放他。
闭了眼睛,狠狠地一刀扎了下去。
没有人拦他,那个讨厌的家伙也没有出来。
只有……只有他深爱的人在血泊中一点点流失生命。
“杰克!”
像是突然反悔了似的,奈布开始脱下衣服急急忙忙去包住他的伤口。
“对不起……你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你不要死啊,我求求你……”
“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虚弱地摇摇头。
“都怪他……都怪他那家伙骗我……我应该相信你的啊……”
“别哭……”
艰难地伸出手,想去擦掉他的眼泪。
好疼啊……他的脖子被那家伙划破的时候也会像我这么疼吧?
头越来越昏了……果然还是要死了。
有没有什么还没完成的梦想呢?
好像没了……等等!
“奈……布……”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奈布的回答也是这样。
“我在……你撑住啊……求你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冰箱里……有……我给你……做的……提拉米苏……”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意识脱离肉身,坠入无边黑暗。
耳畔是遥远的救护车声。

感谢这位没留名字的画手~
16.
我有罪……
不!我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反抗校园暴力还铤而走险杀了一个杀人犯的那个英雄人物!
我……我好恨我自己……
我的父母不爱我,我杀了他们……是他们活该。
但……我还杀了爱我的人……
什么?他才不是杀人犯!你懂什么,他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他还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甜点!
可是……可是他被我杀了啊……再也回不来了啊……
我欠了他好多……从第一次收留我在他店里……最后一次……是的!他就连死亡都是在为了我……凭什么啊!
啊啊啊啊……我到底怎么办!他死了啊,他再也回不来了啊!那我欠他的呢……
我,我死了是不是就能赔罪了?
不……我要是死了去见他……他会讨厌我的吧……他要我好好活下去……
可是……好难受啊……
生不如死。
你遇见一个人,犯了一个错,你想弥补想还清,到最后才发现你根本无力回天,犯下的罪过永远无法弥补。我们永远无法还清犯下的……

感谢这位叫“南有孤鸟a”的作者~
17.
当看见那个拐角的那个身影时,他几乎呆住了。
愣了三秒后,他甩开书包向那狂奔而去。
天在下着蒙蒙雨,细碎的小水珠打在脸上有些隐隐作痛。
杰克……那分明就是杰克啊……
脚下一滑,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摔倒在了那人脚下。
“您……?”
“杰克?”
抬头,映入脸庞的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暗红色的眸子此时正盯着他,似是在回忆些什么。
“你是……奈布?”
爬起来带着一身泥水撞进男人的西装革履,抱着他的腰抬头看他,一时间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不过一切都被暂时延后了。
他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杰克的唇。
良久,唇分。
微微喘着气,闭上眼享受着杰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把自己淹没在重逢的欢喜里。
“我很想你……你最后留给我的那块提拉米苏很好吃,我敢打赌,那里面肯定有你一直追求的爱的味道……”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杰克一直耐心地听着。
“奈布,很久没回我们的家了吧。有些事,我们可以到家慢慢谈?”
“好的……”
他像一只小奶猫一样撒娇般在杰克身上蹭了蹭,杰克也不嫌弃,就随他这么瞎弄着。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紧紧盯着杰克,好像怕上帝一不小心又把他收回去了一样。
不过幸好什么都没发生。
回了熟悉的屋子,东西还是离开时混乱的样子。
奈布往一张床上一趴,有些贪婪地嗅着那上面剩的玫瑰的味道。
“嘿,我本人就在这儿呢,嗅床干什么?”
“我怕你像一个梦一样醒来了就没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突然间就被压到了床上,双手拉过头顶被一只手控住。
“杰克……?”
“小可爱,你可是叫错名字了呢。”
“?!”
“我啊,现在已经不想再用杰克这个身份了。当然……我也不喜欢你在我面前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印象中你好像记性不太好来着?那么,或许来点像之前一样的小惩罚会让这场游戏有点意思。”
“……”
“不吭声了?我装那个家伙装了半天才把你骗过来,可不是让你装死给我看的。”
“你……你到底把杰克弄到哪去了……”
杰克把他翻了个面,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着泪的深蓝色宝石。
怔神只是一刹那的事,接着毫无怜悯地扯开一边的衣服,食指轻轻地描摹着那个被刀刻上去的名字。
“我重申一遍,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而且……”
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了恶魔般的残忍。
“……他不是已经被你亲手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