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走廊的尽头的娱乐室,除了一位年轻的女性坐在门口摆弄着手机,屋内再无其他人,她留着干练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左手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张红色的纸质邀请函。
她有些不耐烦地将手机顶端通知栏拉下,现在是下午16:00,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四个小时。
抬手的动作扫落了桌上的邀请函,正面白色的部分印着她的名字——方旋怡,国内知名酿酒企业,蓝枫集团有限责任公司CEO方建国的独生女。
在老方俯身捡起它之前,她的手先碰到了一位男性的手。
她愣了一下,抢在陌生男子之前捡起了邀请函。
“原来您就是方旋怡小姐。”男子起身的动作并不利索,他的右腿裤管里发出了些奇怪的摩擦声,“我在家父那里听到过几次您的名字。”
“请问您是?”
老方将邀请函收好,她带着平时在莫比乌斯从未有过的警惕,打量着刚进门的陌生异性——他和自己一样一身西服,看上去比自己稍大一点,典型的欧亚混血面容,乌黑的短发捎带着一点中分发型,似乎在哪里见过。
虽然家庭背景强大,但在初中毕业后,老方就不怎么混“上层社会”的圈子了,只和几位同性的密友保持着联系,从一年前莫比乌斯事务所开张起,除了家人和个别朋友知道她的身份,几乎彻底经济独立的她已经消失在了富二代的圈子里。
眼前这名长相俊美的男子,即使自己认识,也不可能见过面。
“我也是今晚某位受邀人员的家属之一。”男子倒没有见外,他扶着墙面,坐在了老方对面的椅子上,“我本意并非来打扰方小姐休息,我只是来这里找把椅子给我的右腿上点润滑油。”
在老方略显诧异的眼神中,他提起了右边的裤腿,一条合成材料制成的假肢赫然出现。
“我叫官世度,方小姐应该知道我的。”他不紧不慢地自我介绍着,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利索地卸下了自己的右腿。
官世度,在富二代圈子颇有名气的青年,他是《意说》创始人官汉的长子,同时也活跃在各大论坛的黑科技圈。
老方在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中法混血的俊俏脸庞让人印象深刻。
“方小姐为什么待在这里呢?据我所知,7楼的娱乐室因为装修原因,所有娱乐设施都清走了,这里只有一些桌椅而已。”官世度在裤袋里摸索着润滑油,将卸下的假肢放在膝上。
“避开父母的叨叨罢了。”她理了理衣摆,并没有回避,“您呢,官世度先生?您应该很善于应付圈子里的社交吧?”
“这个嘛——”官世度将润滑油滴在假肢的关节处,试着扭了扭,“和方小姐差不多吧,偶尔寻个清净。”
老方耸了耸肩,没有再搭话,当对方不是去委托人或者自己的同事时,她总会自觉地关闭话匣子。
“您好像不是特别惊讶,一个圈子里活跃的公子哥竟然是个残疾人。”
官世度没有立刻接上假肢,而是将目光落回了老方的身上,因为父亲对蓝枫集团下的部分酒品颇有好感,所以和蓝枫集团的老总方建国有些私交,“方旋怡”这个名字他偶尔也能听到几次。
若不是一身参加晚宴的女式西服和邀请函,只是化了淡妆的老方并不像一个家庭显赫的富二代,如果他们俩在大街上碰到,官世度很大概率不会注意到她。
“我尊重每一个残疾人,无论他是流浪汉还是富二代。”
作为一个在各种灵异事件中算得上“见多识广”的探险者,人类世界的怪事对她而言都显得平常且普通,除非是Tessa冲她撒娇。
老方也在打量着官世度,作为一个非颜控,她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张有明星相的帅脸,欧洲血统使得官世度的眼眉更具吸引力,如果不是只对一些小圈子感兴趣,否则各家包装平面模特的企业会抢着要他。
“您是一个人来酒店的吗?”老方转移了话题,只是盯着脸看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反倒容易被对方察觉。
“我的父母和妹妹都来了,他们现在都在各自消遣,平时那些玩得好的哥们儿恰好都出国了,我只好一个人出来走走。”
双方又陷入了奇妙的沉默。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尽可能地观察自己,这种来自异性间微妙的视线交互是一场无声的试探。
“方小姐,站在门口的那位女士是你的朋友吗?”
官世度打破了沉默,他指向了门口,不知为何,门已经被打开了至少能容下两个成年人人身位的空间。
顺着官世度指过去的方向,在距离他们四五米的地方,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长发女子站在门口,她只穿着一双拖鞋,双脚内撇,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保持着站姿。
在老方开始思考谁会来找自己时,长发女子将自己的手臂缓缓抬起,鲜血几乎是喷出来的,随即顺着手腕上的血口滴落在地板上,她的脸上泛起了诡异的笑容,嘴里塞满了“咯咯”的磨牙声。
哦豁,完蛋。
这是老方脑内闪过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