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抱病落榜的学神和校长室的孩童嬉笑终究只是这两年的事,如果说起市一中真正有些历史的诡异传闻,在学校工作了十多年的宿管阿姨们会对这句话一致点头——
“不要在凌晨3点的女生宿舍四楼打电话。”
2020年1月1日,星期三,凌晨2点。
两个小时前孤零零的野鬼跨年夜,安易在去年已经有幸体验到了第一次,当然了,她余下的“鬼生”还有无数个类似的夜晚——偶尔能听到附近小区里的炮仗声已经是不错的消遣了。
作为个人的娱乐项目,安易暂时离开了藏书丰富的校图书馆,有时候书读厌了,她会跑过校史馆翻翻学校档案,顺便发掘点有趣的故事,比如历届有哪些学神级人物,那个混小子顶着“市一中学生”的光辉头衔和外校人打架记了大过。
“张三,王四,赵五,刘皓悦......”
现在她手里正拿着一份2000-2001学年的退学申请名单,里面的一个名字吸住了她的眼球。
“刘皓悦,2001届高二9班学生,于2000年12月31日11点左右在女生宿舍楼四楼4006号宿舍阳台意外跌落,经抢救无效后去世。”
安易捧着学生档案,上面贴了一张有些年代的大头照,刘皓悦留着一头假小子一样的短发,面容还算清秀——这些在她尚且是人类的时候绝对要忌讳和敬重的资料,变成鬼后反而显得平淡无奇,大概是因为死过一次就无所畏惧了。
对于这个名字,她生前在一个住校的朋友那里听到过,不过她当时并未太当回事,毕竟但凡是有点历史的学校都死过人,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谋杀和意外,学校都有能力压下去,相对应的,没有哪个学校在灵异记录上空无一字,更何况很多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也被人为地列在了灵异事件的名单上。
比如这位在2000年的最后一小时去阳台收衣服而意外跌落的刘皓悦,也曾在市一中的灵异传说占有一席之地。据说在她刚去世的前两年闹得有些厉害,校方不得不将男女生宿舍对调,在2004年之后,关于她的故事渐渐只存在于每一届的口耳相传中,于是女生宿舍顺理成章地换了回来,出了事的宿舍也顺利住进了人。
在这之后的十几年,也就偶尔出现一些可以用心理作用解释的小型灵异事件。“刘皓悦”最终成为了一种试胆的文化符号,女生宿舍楼不知何时也立下了奇怪的“凌晨3点门禁”——似乎是因为某位宿管阿姨在宿舍楼闹鬼最凶的时候撞过鬼,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虽然有所谓的凌晨门禁,但自从市一中女生宿舍楼翻修以来,没有哪个人真的脑子抽了在这个点爬起来给别人打电话,最多也就迷迷糊糊地出门排解一趟腹内残留物。
极度缺乏睡眠的高中生巴不得整个夜晚都窝在被窝里和周公谝传子,更别说强打着精神去求证所谓的“凌晨3点门禁”。
和所谓的“不能半夜对着镜子削苹果”的传言一样,大家懒得实践的事情反而传得最邪乎。
“如果真能见到这位学姐就好了,管她是不是厉鬼呢,起码能有个伴......”安易感慨着,在她化作亡灵后,除了不会说话的书本,她还从来没有过第二个交流对象。
不知怎么,她从校史馆一路溜达到了食堂旁边的女生宿舍楼门口。
夜色浓得发稠,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了,一股莫名的好奇像小猫一样抓挠着她的心尖。
既然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求证一下十几年前的诡闻也没什么损失——安易如是想道。
......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安易一脚一个台阶,脚底下却没有任何声响。
在路过一间间宿舍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模糊的女声——四楼水房里正站着一个戴着卷发棒的女生,她几乎将手机屏幕嵌进自己脸蛋里,发嗲的声音满是本不属于十六七岁年纪的中二气息。
“和你永远都说不完~周末我们一起去电影院吧,看什么都行~看完后顺便去后门那家新开的快餐店吃点什么吧~”
安易咽了口口水,一脸膈应地从她身边蹭过——凌晨三点还在和男友用如此矫情的语气煲电话粥,这种人比鬼还恐怖。
水房即为四楼的终点,在踱步了一会儿后,安易毫无收获。如此看来,除了一位无视健康作息的倒霉孩子发神经似地在半夜的水房谈情说爱,这里早就没有任何当年闹鬼的痕迹了。
“学妹你也稍微收着点吧,大半夜的怪吓人的,总有一天你要被其他宿舍的人群殴的。”在撂下了一句吐槽后,安易内心小小的失望寻思立刻被读些什么的欲望覆盖,或者说, 眼前这位学妹的所言所语对她来说过于超现实主义了,让她觉得赶紧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一只鬼去求证灵异传说的真实性,说出去真叫人笑话,虽然没有“人”会说出去。
当她准备直接从水房打开的窗户抄个近路直接跳下去时,那个女生打情骂俏的声音突然像被掐住声带一样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刺穿耳膜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