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第五幕的前奏曲奏响,宾朋掌声下,素白婚纱勾勒出年轻女子的侧颜,墨色长发散在身后,裙摆间的点缀犹如星河浩海。
她挽着父亲的手臂,在众人的目送中一步一步地走向她余生的伴侣。
亲友领导及司仪轮番发言后,新人交换了戒指,这个小小的指环连接了两条走向原本不同的人生轨迹,象征着他们下半生的彼此相依。
“真没想到他们在那件事后不到一个月就结婚了,这婚礼策划的速度简直是业界楷模,赶在国庆节的前一天搞定了这一切。”
在新人与来宾互相祝酒时,Tessa嚼着一块蘸着炼乳的小馒头,缓缓调侃道。
“据说正是因为那次委托,穆文逸先生才下定决心向黎满小姐求婚。”袁圆捧着两侧脸颊,有些羡慕地盯着新娘的婚纱,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了二十三年的女性,她有时会相当向往有个能依靠的另一半。
“穆文逸先生确实是位负责的男性——可惜我向来是个不婚主义者,我已经决定嫁给任天堂NS了。”老方仍在摆弄着自己的手表,由于熬夜补了某部侦探动画,她最近几天都在尝试给自己的限量电子表加点麻醉针发射装置。
袁圆白了老方一眼,继续着对他人新婚的感慨。
“袁小姐,你好,还有Tessa小姐和方小姐,谢谢你们能来。”
难得戴了隐形眼镜的穆文逸与平时的略显颓废的气质大不相同,以至于他走到莫比乌斯这桌时袁圆还有些发愣。
“恭喜新婚,祝你们白头偕老。”袁圆和老方捧起酒杯,跟新郎新娘各自碰了杯,尚未成年的Tessa被其余两位成员强制用可乐代了酒。
此时《婚礼进行曲》结束了最后一个音节,贝多芬的《a小调巴加泰勒》——即《致爱丽丝》接替了背景乐,柔美的曲调回荡在礼堂的每个角落。
“比起《婚礼进行曲》,我其实更喜欢这首《致爱丽丝》。”黎满的脸庞微微泛红,到Tessa这桌时她已经喝下了不少红酒,“因为一直在准备婚礼,上次那件事也没找到机会好好答谢。”
关于“被附身的小说家”的委托,一些不好的回忆瞬间被翻了出来——整整一周的警察训话,这是Tessa最难以忍受的,虽然实际上穆文逸只是个被亡灵临时选中的倒霉蛋。
“我们是雇佣关系,为顾客排忧解难是我们的职责。”Tessa笑了笑,眼前沉浸在新婚之乐的男女让她由衷地高兴,能够彻底摆脱被怨灵附身的阴影并不容易。
在Tessa喝下杯中最后一滴可乐时,她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瘦小的人影。
“黎满小姐,我记得这次婚礼除了两个花童,并没有小孩子过来吧。”Tessa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眼花。
“是的,因为来参加的亲戚都没有带小孩子过来,我的朋友们大都还没结婚——怎么了,您有看到其他孩子吗?”
说到这里,黎满回头看了看,人群中并没有什么孩童。
“无须在意,再次祝你们新婚快乐。”
Tessa岔开了黎满的注意力,熟练地转移了话题。
在她的视线所及中,有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赤脚小女孩,正从礼堂的大门踩着小碎步离开。
敬酒环节结束后,新婚夫妇的亲友们起着哄准备去“闹洞房”,一些关系相对生疏的宾客便收拾包裹准备打道回府,莫比乌斯的成员们自然属于后者。
“接下来直接回事务所吗?现在才下午两点半,难得来城西一趟,我听说礼堂附近的‘天鹅湖小区’里有一家不错的密室逃脱。”
袁圆伸了个懒腰,精致的婚宴餐点已经撑满了她的肚子。
“听上去有点意思,能够运转脑细胞的都是好事。”老方附议道,此时的她已经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不知道这个发射装置能不能在实战中派上用场。”
“发射装置?对付亡灵应该没用吧?”袁圆打量着老方手里改造过的电子表,上面被放置了一个小巧的麻醉针盒,和某侦探动画里的道具如出一辙。
“有时候总会收到一些人为干扰,总不能一直靠Tessa靠拳头去解决一切。”老方将电子表重新戴好,“如果这玩意儿能派上用场,那么莫比乌斯新的‘Plan C’就可以崭新出厂啦!Tessa,你来看看这个!”
Tessa只是望着大开的礼堂大门,没有参与二人的交谈,更没有回应老方。
“你还好吗?”袁圆在Tessa眼前挥了挥手,要知道Tessa极少发愣和反应迟钝。
“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意识到了自己的走神,Tessa立刻拉回了意识,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密室逃脱是个好主意,能消磨掉相当一段时间。”
“那么出发吧!”
看着两个队友像小孩子想去游乐园一般“幼稚”,Tessa摇了摇头,年龄最小的自己竟然是心理年龄最成熟的那位——不过此时她的脑中浮现的并不全是对密室逃脱的期待。
那个赤脚的白衣女孩,绝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