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
江澄‘有娘生没娘养’,你骂得好啊,真会骂。金凌今天被人这么戳脊梁骨,全是拜你所赐。你老人家贵人多忘事,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忘记了发过的誓,可你别忘了,他父母怎么死的!
魏无羡猛地抬起了头,“我没忘!我只是……”
“只是”的后面,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只是什么?说不出来?没关系,你可以回莲花坞,跪在我父母灵前,慢慢地说。”
魏无羡将心绪平稳,思绪飞速运转,思索着脱身之策。虽然他做梦都想回莲花坞,可想回的,却不是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莲花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近,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舅舅!”
是金凌!
江澄扬声吼,“不是说了让你老实呆着,你过来干什么!”
“舅舅,我有很重要的事对你说。”
“有什么重要的事刚才骂你半天不肯说,非要现在说?”
金凌似是忍不了怒了,“就是因为你刚才一直骂我我才不说的!你听不听,不听我不说了!”
江澄一脸窝火地掀开门,“快说快滚!”
房门一开,金凌就一脚踏了进来,他已经将那件满是泥污的金星雪浪袍换了下来。
“我今天的确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东西。我觉得遇见了温宁!”
江澄眉眼一抽,手一下子按到了剑上,神色严肃,眼中充满杀气。
“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在今天下午。向南大概几十里,有一间破房子。我本是听说那里有异象才去的,谁知道里面藏着一具凶尸。”
金凌说得煞有其事,可在魏无羡耳里听着,却是句句瞎话。今天下午金凌在哪里他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而且温宁一旦藏匿起来,除非是他魏无羡主动召唤,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一个小辈发现行踪。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不能确定,那具凶尸行动极快,我一进去他就跑了,只看到一个模糊背影,但我听到了上次大梵山他身上的铁链响,才猜想会不会是他。你要是不劈头盖脸骂我一顿,我刚回来就跟你说了。万一他现在跑了你没抓住,那也要怪你自己脾气差,不能怪我。”
金凌还在那里往里探头,江澄却气得当着他的面砰地关上房门,隔着门吼道,“回头再跟你算账,快滚!”
金凌“哦”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见江澄转身,魏无羡忙作出一个糅杂了“大惊失色”、“秘密被拆穿”、“怎么办温宁被发现了”的复杂表情。
金凌这小子还挺聪明,知道江澄最恨温宁,踩着点子说谎,说得无比顺溜。
江澄素知夷陵老祖与鬼将军常同行作乱,原本就怀疑温宁在附近,听了金凌的说辞心中已信了六分,加上魏无羡神情配合,又信了两分。再者他一听到温宁的名字就火冒万丈,气冲上头,哪里还有那空子去怀疑。
江澄胸口快被戾气撑爆,扬了扬鞭子,抽在魏无羡身边的地面上,恨极怒骂,“你真是上哪儿都带着这条听话的好狗!”
“他早已是个死人,我也死过一次,你究竟还要怎样?”
江澄拿着鞭子直指他,“怎样?他再死一千次一万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当年他没灭成,很好!今天我就亲自灭了他。我这就去把他烧了,挫骨扬灰撒在你面前!”
他摔上房门扬长而去,在大厅嘱咐着金凌。
“你把里面那个人给我看好了。他说什么都别信,都别听!不要让他发出声音,要是他敢吹哨子或者吹笛子,你先堵他的嘴,堵不住就直接砍了他的手割了他的舌头!”
魏无羡心知江澄这几句话绝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威胁他别搞鬼呢,至于为什么不带上自己,估计是警惕他同行会趁机操控温宁。
金凌满不在乎的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看个人我还看不住么。舅舅,你跟那死断袖关在一起做什么,他又干什么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记着看好,回头不见了,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又问了几句具体方位,领了齐广陌又带了一半的人手,这便去追那不知道在哪里的温宁了。
魏无羡又等了一阵,金凌傲慢的声音传来,“你去那边。你,去旁边守着。你们站在大门口,我进去会会他。”
能说得上话的几个弟子都被带走了,这留下的诸门生哪敢多说,只得一一应是。
须臾间,房门就被打开,金凌把头探了进来,那双眼睛骨碌碌地转。
魏无羡坐起身,就见金凌举起一根手指竖在唇前,轻轻走进来,把手放在紫电上,低声念了一句。
紫电认主,江澄肯定早就给它认过金凌了,电流瞬收,化为一枚缀着紫晶石的银色指环,落在金凌白皙的掌心。
金凌小声说道,“走。”
云梦江氏的门生都被他一通乱指,支得七零八落的,两人蹑手蹑脚翻窗翻墙走了。
两个人出了这家客栈,在一阵悄无声息的狂奔后入了一片树林,魏无羡听到身后似乎有什么异样的声响,回头一看,险些肝胆俱裂。
“它怎么也跟着?!你叫它走开!”
金凌两声短哨后,灵犬哈哈地吐着长舌,呜呜低叫,尖耳耸动两下,垂头丧气地转身跑了。
只见金凌轻蔑地看着他,“真没出息。仙子从来不咬人的,不过是样子凶猛罢了。这是受过严训的灵犬,只撕咬邪祟。你当它是普通的狗么?”
“(゜ロ゜) 打住,你叫它什么?”
“仙子啊,它的名字。”
“( ゚皿゚)你给狗取这种名字?!”
金凌理直气壮的说到,“这名字有什么不对?它小时候叫小仙子,长大了我总不能也这么叫。”
“不不不,问题根本不在于小还是大!——你这取名字的方式跟谁学的?!”
这不用说,肯定是他舅舅。当年江澄也养过几条小奶狗,取的都是什么“茉莉”、“妃妃”、“小爱”诸如此类仿佛勾栏名将的名字。
“男儿不拘小节,你纠缠这个干什么!好了!停下,你得罪了我舅舅,非去半条命不可。现在我放你走,咱们扯平了。”
魏无羡试探的问,“你知不知道你舅舅为什么要抓我?”
“知道。他怀疑你是魏无羡呗。”
魏无羡心想,“这次可不只是‘怀疑’了,他抓对人了。”又问了“那你呢?你不怀疑?”
金凌无所谓的说到,“我舅舅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他一向宁可抓错绝不放过。不过既然紫电抽不出你的魂魄,我就姑且认定你不是。再说了,姓魏的又不是断袖,可你,居然还敢纠缠……”
金凌还没说出他到底纠缠谁,就一脸恶寒地打住话头,做了个送瘟神的手势。
“反正你今后和兰陵金氏无关了!要犯病也别找我家的人!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金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骂道,“你站着干什么?还不走,等我舅舅来抓你?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更不要指望我对你说些肉麻的话。”
魏无羡负着手踱了上来。
“年轻人,人这一辈子呢,有两句肉麻的话是非说不可的。”
金凌疑惑的问道,“哪两句?”
“‘谢谢你’,和‘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