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煮茶论心境
文芷烟见贵妃随然,倒也不拘谨,随手扶上云鬓,指压珠花,落座于她侧,下颚微扬复又笑靥横生。“谢过娘娘。”“是。”莲步上前,端的是规矩礼仪。敛衣入坐,白荑接过茶盏,置唇边轻抿,笑意溢满玉容。朱唇轻起瓷音冷冷“娘娘这的茶可真好,嫔妾哪的竟不如娘娘的十分之一。”
柳婉凝闻言,轻笑一声,眉目流转之间便是娇媚风情,声音如泉水叮咚,温柔如水“芷烟觉得茶如何?”文芷烟轻轻拂去雪衫面沾染的花瓣碎屑,唇边抹淡雅笑意,执香茗复品,雅然。“这些个年来,也就娘娘处的茶最使人喜,茗香浓入口,抹浓后清芬。”
柳婉凝凤眸弯起,皆染上笑意点点,缓缓捧起茶盏,轻呡一口,放下,启唇,音宛如莺啼
“芷烟,你生分了,还是叫我婉儿吧!”顿顿,柳婉凝声音依旧轻轻懒懒,轻描淡写,唇边绽开微扬弧度,轻启音唇“这茶是好,可这煮茶更是一门学问,这风力也是要缓缓控制,如一蹴而就,当心引火上身,反而不能将那壶水烧开了。好比帝宠,好好经营,而不能只想着一蹴而就。”
文芷烟闻音一愣,盈盈起娇身,浅浅笑“好,婉儿。”
“婉儿这煮茶虽是门学问,若是煮好茶便好,但茶叶与茶壶不好呢?再精湛的茶艺也无用啊。帝宠若是一时半会的,难免会失了,要牢牢抓在手中啊。”“忘了不该记的。”“哈哈哈哈……真情?自古至今,你见过有哪个帝王有过真情?自古都是帝王……薄情……对我……亦没有……”柳婉凝淡淡苦笑,张扬又自嘲,眸底微光浮动,心痛伤情,粲然一笑,楚楚动人“芷烟,我姐姐是最好的,只是……”顿顿,黛眉微蹙,缓然启齿“不该嫁给他。”文芷烟一惊,素来端庄优雅的娘娘居然说出这般话。又哑然,帝宠确实是难测,同时也是不可靠的。她入宫来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并未在乎帝子宠爱谁。不过她对自己说这般话肯定是将自己当做自己人的。她看了看,还好除了各自心腹并无他人,不然要被有心人听到了不一定惹出什么事。“娘娘,慎言啊,有些话知道就知道了,不能轻易说出口。”抿茶压惊,闻后言又是一惊,差点将茶水打翻,苦恼的叹气,柔和的说道“娘娘何出此言?”柳婉凝闻言,懒懒一笑,玉手半撑下颔,眼眸潋滟半眯双眸,却紧盯那桌上搁至的青玉香炉,心绪万千,青玉香炉是胞姐最爱,曾经陛下所赐,奈何红颜倾城薄命,自入宫后,从凤仪宫中取来,惜惜相念,半盏茶后,回神淡淡,抬眸浅笑,缓然启唇“累了,先回去吧!”文芷烟见柳婉凝并未回答她,想张口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心中忍不住叹息,最后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盏,盈盈掀装起身福福身瓷音冷冷,贝齿隐现。
“这出来好阵子了,我就先回宫了,倒是叨扰了婉儿许久。”“娘娘保重,嫔妾先告退了。”文芷烟欠身福礼轻灵步子离去。柳婉凝淡淡抬眸看向星辰,眸里烟波浩渺,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却一闪而过的落寞,轻喃“我真的心静了吗?心静了吗?怨也没了吗?”淡淡苦笑,心中知晓觉不可能,眸光冷冷在绚烂靡丽百花中掠过,便携婢离开。
夜色微凉,清风习习,另一边的深宫之中,几缕灼目之光隐约晃动,宫娥步履匆匆。顾御女顾湘云携婢女莫华往藏书阁方向走去。
一袭青莲色绫宫裙,腰间挂了如意丝绦,装扮素雅,恍如一束空谷幽兰,素雅恬静。
不多时便到达,旋即走上三楼,捧书而阅。
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嘤嘤鸟声似悄。偶得清风徐来过了鬓花。
南姒染携婢踏入藏书阁三层时,却不想瞧见一人捧书而阅,似是沉浸其中本以为天色已晚不会有人。
一室缱绻书香,悠悠盘旋。
正痴迷于书中桃源,忽的瞥见远处一方丽影。
顾湘云见她愈的靠近,方才看清她的容颜,貌若天仙,婷婷而立。
蓦地一惊,匆忙放下书籍,敛裙行礼,礼节丝毫不变“嫔妾顾氏参见宜妃。”
南姒染微一敛眉,原是新入宫的顾氏,“倒也是个懂事的,你起来吧!”
南姒染浅笑莞尔,玉指在一旁的书卷上轻轻划过,从中抽取一本书,又瞧可她一眼“是在紧张什么吗?”
顾湘云谨慎地盈盈起身,颔首而立“谢宜妃娘娘。”
见宜妃从身侧书架中抽取书籍,闻她问话,谨慎回答“因嫔妾初次遇见宜妃,不知所措有之,请宜妃谅之。”
纤纤玉指紧攥衣角,生怕宜妃怪罪,却又因深宫之中品阶礼仪而无奈。
南姒染瞧着她那紧张模样,定了定神,不再瞧她,仔细阅着手里的书卷,指着书中一句话,抬眸启音“可知这句话何意?”
顾湘云心底蓦地闪过一抹不甘,见宜妃指着书卷上的一句话,不经意间一瞥,一扫那行字,‘鱼跃龙门,过而为龙,唯鲤或然。’蓦地有些心惊。艰难地勾了一下唇“嫔妾……嫔妾不知。”
话毕,低下头,唯恐宜妃怪罪。
南姒染见她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禁心烦,声音骤然提高“问你答就是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
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笑意中多了几分讽刺“妹妹你说为何只有这鲤鱼能,而其他的不行呢?”
顾湘云还在思索着应答对策,不料宜妃蓦地一斥,心神俱一震。
“嫔妾……嫔妾失仪,请宜妃恕罪。”
心底一阵难堪,本欲安享静谧时光,只是如今局势……不容多想。
怎料宜妃忽的捏住下巴,一阵生疼,明齿咬唇,指甲不觉陷入肉里,听言语,只怕是逃不过此劫了。
心一横,索性豁出去,横竖如此,不如一搏。“因为……鲤鱼生了龙鳞,有那成龙之心,其心坚定,其志不移,乃修成正果。”
南姒染闻言,步步逼近,启唇“其心坚定,又怎知其他鱼心不坚定呢?”
顾湘云随着南姒染愈来愈逼近,步步后退,却退无可退,身临窗边,手扶窗沿,往后一望,却见万丈渊,明齿咬唇,指甲不觉陷入肉里“娘娘,嫔妾愚见……”
南姒染玉指轻轻推了她一下,咄咄逼人“毕竟心志坚定可是谁都会的,妹妹你说是吧?为了能使自己顺利成龙,妹妹你说那鲤鱼会怎么办呢?”
顾湘云看着她素手轻推,我的身子往后仰去,竟抓不住任何物以作支撑。一阵恐惧袭来,心知宜妃已怒,身旁的婢女莫华忙拉住手腕,生生拉回藏书阁内。
衣裙内已满是冷汗,虽已安全,却仍旧惊魂未定。
南姒染眸中冷光流转,锋利若刀,闪过一丝杀气和寒意“可长记性了?”
见天色已微亮,不觉中已过如此之久。南姒染不太多留,起身离去,临走前那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她,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