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
一转眼至文睿四年一月,华妃虞氏晋升为四妃之首惠妃位,迁居雍华宫惠明殿。
清晨的日光漏进轩窗,正对镜梳妆着佳人。镜中佳人略施粉黛,青丝绾成华髻,一支玉凤红珠插髻中,两边斜斜插着数支长流苏玉步瑶。一袭浅紫曳地长裙,勾勒出妙曼身姿,外披一件镶玉华丽长斗篷。耳边几丫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娘娘,梅苑的梅花盛开,娘娘可去看看?”
“娘娘,听说陛下从寒华山移植了数十棵您最爱的傲雪红梅种入了寒梅苑。现在正是开得最美的时候?”
“娘娘,陛下对您真好啊!”
寒梅苑内种有几千棵梅树,都是罕有或绝迹的品种,十分珍贵。
柳婉凝放下手中茶盏,玉唇微微一勾,如寒冬腊月中一朵红梅缓缓绽放。玉葇轻抬,搭嫣儿腕上袅袅起身,举止若幽蓝,浅浅启唇,声音宛如莺啼。“那我们去瞅瞅?”
“是,娘娘。那便在添些衣物。”阮儿退下,准备软辇,片刻后至寒梅苑外。梅苑内成千上万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盛开,纯洁而妖艳,烂漫亦奇幻,异彩纷呈,可比世外桃源,堪称人间仙境。
莲步缓缓步入梅苑内。
文芷烟踏着皑皑白雪。敛了满目的苍茫。恹恹至了梅园。时光不复。年年寒冬至了此处。到有些借景抒情之意。
远远便瞧见一人立于这寒梅之下。走近而看,竟是故人。
凉凉开口。三分笑意。“你常说你不爱梅花,可着寒梅开放之际,还是来了。”
朵朵腊梅随清风摇曳生姿,莹莹雪花飘落朵朵寒梅,仿若镀上了淡银。
柳婉凝望着梅花出神,听见踏雪声,不用回头也知晓是谁了,笑意盈盈“我不过赏花罢了。爱与不爱,也不重要。”
与她并肩,道着红尘往事,恍惚间见了从前,竟不觉说起了梦话。
“如果……不入宫,大抵就不一样了。”
“断舍离。”
文芷烟折了那花枝,笑的乱颤。又狠狠扔于地下。溅起落雪。我扔的何止是花,更多的是对这命运的怨。
“一切皆成定局,又岂是你我所能左右。”
柳婉凝望着这满园的梅花,恍如隔世,淡笑似早早就已放下心结,可内心深处又如何能放下,恨意深深。
“定局……这定局,又何尝不是自己选的呢,选了这路,果然没法回头了。”
拢了拢耳边的发,又扯了扯衣裙,入怀的是冬日的寒风和无尽的苍凉。扮的是一派雍容,这皮下却是刺骨的痛。剩下无尽恨意。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整日如履薄冰,这其中的苦楚还不是一一咽下。文芷烟不禁上前一步。心下凄然。
柳婉凝樱色唇瓣微扬,语气轻轻浅浅“梅也看过了。我先回了。”音落,人已远。
夕阳,缓缓落下,将整个皇宫踱成了一片金辉。
冰泉宫主殿,柳婉凝闻乾仪宫宫人来报,陛下一柱香后至冰泉宫用膳,冷浅淡笑,笑意中深浓恨意,一生春秋几度转换 ,恨地久天长不如愿,忆山盟海誓空留恋,几许清愁尽付酒千杯。片刻后,唤婢备膳,安排妥当后,便入内室更衣,一袭紫色拖地华丽长裙,勾勒出妙曼身姿。一头青丝挽成凌云髻,髻间斜簪一支流云玉钗。流云玉钗镶嵌一颗明珠,明珠下的束束流苏轻轻垂下,映容颜瑰丽而妩媚。 媚而不妖,柔而不弱,双眸如清冷与独特魅力。
一柱香后,婢报陛下快至宫门口,款款起身,将葇荑轻搭在嫣儿手腕上,清澈嗓音如泉水涓涓启“随我去迎接陛下吧!”
冬日凉意席卷了宫城,来势汹汹,不稍加注意就要被寒意吹个透彻。万古情逢处,引得无数英雄竟折腰,引着涟漪,忆起那年她的一颦一笑,如今留下颤颤盈盈呢喃怨绕音,揽一湖潋滟只映出她的眸。慕容睿澈再无心批阅奏折,心里思着冰泉宫中婉儿,虽早就吩咐了宫人仔细照料着,但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就派人前去通传。
入了殿外就瞧见人早在候着了,抬手免了她的行礼。“你我二人何须做此缛节。”
引着婉儿的手往殿里走去“婉儿怎么也不知道去殿里候着,当心风凉,吹坏了身子朕还要好一番心疼。”
昏黄的灯光下。为这张倾城容颜增加了几缕神秘,柳婉凝遥遥拜下,盈盈福身行礼,款款启唇“婉儿参见陛下。”
“谢陛下体恤,这是婉儿该做的。”
慕容睿澈瞧着人还是照着规矩行了礼心中难免略有不快,心里忽然泛起不知名的疼痛,转瞬即逝。但也知晓是她心里芥蒂未曾全然放下。
柳婉凝表情一如既往的完美而平静,莲步逶迤随帝入殿,然后从婢手中接过茶盏递至慕容睿澈面前,启唇懒音,宛如空灵“陛下请用。”
身为后妃,会给他细心妥贴的照顾,认真周到的安排。但是一切都是平静如水的,并不是发自内心。
慕容睿澈微叹口气接过人递来的杯盏,里头泡的是自己一贯爱饮的雨前龙井,茶叶舒展的弧度入嘴的温度也正正好,一切都安排在最妥当的地方。
思虑良久还是先起了话头。“婉儿你坐,朕有些话想问你。”
日落西山,混混沌沌的一天即将远离,留下的只有明天的希望。而我还有希望吗?留下的只有怨与恨。
柳婉凝莲步娉婷袅娜与陛下同座,唇边讽笑,眸底浅浅,黑似深邃,瓷音冷冷骊音娇啭“是,陛下请说。”
慕容睿澈拉着她的手上位落了座,感觉到人的带着丝凉意又吩咐婢子暖了汤婆子。“你可曾对朕可有过半分真心?”勾起她一缕发丝在鼻尖轻嗅,启音中带着难言的温柔缱绻。
柳婉凝沉默了片刻,长睫垂下遮住眼帘,违心勾唇浅笑,瓷音再启“婉儿对夫君自然真心。”
可在我心中夫君是他,只是他,不是你慕容睿澈。
慕容睿澈明眼就瞧出了她眸中的意味,亦或是她从没想过遮拦。自己虽黄袍加身君临天下却未曾再她这里分到一丝温存。
“那你这是还在怪朕了?”
婉儿,你可知你在我在心中的地位有多重,只怕也就自己能掂量出来,可笑虽然自己坐拥天下却在这不曾得到半颗真心,即使自己再关怀备至。
柳婉凝闻音,退后一步,勾起的唇角盈盈,清冷嗓音启“婉儿不敢,陛下多虑了。”
一个习惯被人捧在心上的男人,至高无上的帝王忽然之间,在一个心爱的女人那一而再三的惨遭拒绝,是多么让人不甘。而我要的,就是慕容睿澈的不甘和征服,便会将所有的注意力在我的身上,那么我就有等多的时间去复仇。
慕容睿澈看着婉儿一幅淡然平静波澜不兴的模样,眉头忍不住皱起,只觉得错付情愫。
慕容睿澈一股怒气腾腾而生,偏偏又不知道这么办,该如何发泄。猛地站起,杯盏重重掷在桌上“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朕从未这么低声下气过。可你呢?把朕的心放在脚下一次次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