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郑号锡以为,年少心动并抵不过坚实的物质保障,直到郑谕在那夜刺耳的刹车声中销声匿迹才后知后觉地在满地的酒瓶间买醉;就像现在的郑号锡以为,如果自己想要的话,或许能够鱼与熊掌,二者兼得。人就是这样,永远那么自以为是,不到南墙,死不罢休。
郑号锡很久没有见到郑谕了,他被繁忙的公司事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好几次困得直接趴在办公桌上睡去。自从父亲去世之后,郑氏几乎所有财产业务都被梳理得一干二净,看似羸弱的郑谕暂时无法担起继承人的重任,人人如同鬣狗扑食般牢牢地盯住各洲分公司市场不放。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快一点地抓稳这些,或许就可以分心出一些时间来。比起金泰亨,自己在她心中,会不会更特别一些呢?
玻璃门被敲响了,是张副总,他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肆意的目光流转在整个办公室内,随后自在地躺在稍远些的沙发上。郑号锡拧了拧酸痛的眉头,猛灌了一口冰美式,随后起身。
郑号锡你来这干什么?
张副总年轻人,别这么咄咄逼人嘛。好歹是一条船上的,当初要不是亏了我的那'神来一笔',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拿到总公司的主导权,是不是?
郑号锡你当初,到底给父亲看了什么?为什么他见了你之后就...
张副总信我吧。
张副总摇了摇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张副总你不会想知道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和心理治疗,你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在反复煎熬的一个个日夜里,你始终在询问着自己,究竟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究竟该如何寻找自己活着的意义,扔掉噩梦般的过去,重新开辟新的人生道路。既然逃避无用,不如就勇敢地面对吧,长痛总归是不如短痛的。
闵玧其来了?
闵玧其结束了会议,匆匆忙忙下楼来寻找坐在大厅里等待的你。墨城已经进入了深秋,米色毛衣并不能阻挡外面渗透进来的风,需要一件黑色的风衣来配,但早知道会面临这样的情况,你就干脆换一身来了。
闵玧其怎么不去我办公室等?
郑谕我...
无奈地笑笑,你的幽闭恐惧症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宁愿选择坐在人声嘈杂的大厅,暴露在风口吸冷气,也不愿意闷在闭塞的环境里。中午时分,正儿八经办公的人也各自开始用餐或是休息,往来人群不少,大多都被两个突兀站在门口的黑色风衣人士吸引了目光。
许凛小谕姐,你又来啦!
许凛是闵玧其麾下某办案组的一名女刑警,比你还小两岁。每一次来配合调查,十有八九都是她负责你的接待和笔录。一来二去混了个熟,她也就成了你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郑谕给你们带的点心,待会儿分着吃吧。
许凛谢谢小谕姐!诶——你们这是...
许凛的目光在并排的你和闵玧其之间来回打量,两件昂贵的同款限量版黑色风衣在秉承为人民服务朴素宗旨的警厅里过分引人注目,嘴边的八卦终究是碍于闵玧其无声的警告而憋了回去。她像个可爱的小女孩一般瘪了瘪嘴,随后亲切地挽着你往闵玧其的办公室走去。
由于你的特殊情况,之前的问话大多在郑家或是一些自然开阔的地方进行。即便是转移到了警局,也多是由闵玧其特别照顾在他那里,而非在狭窄沉闷的审讯室里。一开始要鼓起勇气开口很难,但对于闵玧其,你总有一种特别的信任感在,或许是因为他带来了少年青春里为数不多的暖色记忆,或许是因为警徽带来了沉甸甸的安全感,总之经过多次努力,你总算能基本克服第一人称叙述的痛苦,提供出不少有用的信息来。
闵玧其你其实很聪明,能够从很小的细节里推测出,是在船上被运转的。而且根据你对对方人员、设备、特征的描述,从我们国家开往加拿大的如此大型的航船,就算是非法偷渡,也会相对来说好盘查一些。
闵玧其坐在认真记录的许凛身边,仔仔细细不肯放过每一条可能有用的线索。
闵玧其还有那个精神病院,非常重要。
郑谕但是,我也只记得是个精神病院了,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坐在暖气充足的办公室里,交叉相握的双手却冷的像块冰。你深吸了口气,眼眸垂下,呆呆地看着面前摆放着的一叠笔录,努力回想着还有什么可能漏掉的细节。闵玧其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水,轻飘飘地放在你的手边之后又弯腰去翻起自己的抽屉来,最后掏出一把包装花花绿绿的奶糖。
郑谕...谢谢。
拿起一颗奶糖,和在回首尔的航班上,在闵玧其公寓见到的,一样的牌子,只是换了种味道。许凛一副花容失色的夸张表情,欲言又止。你早料到她又要口不择言,赶紧投喂了一颗过去。小姑娘腮帮子鼓鼓的,完全不像一个严肃的刑警,倒像是临近冬季存粮的小松鼠。
郑谕对了,比起我,田柾国知道的应该更多才对。他...怎么样了?
提到田柾国,你的心情便有些复杂。如果早知道会害的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就该狠狠心离开那个巷子。
闵玧其不配合治疗,也拒绝调查。比起你,他的精神状态更差,估计是因为你所说的,药剂注射。
郑谕最好的医院也束手无策吗?
闵玧其有很多原因,药剂成分不明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闵玧其的沉默,许凛的贸然开口,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郑谕如果,我去接近他呢?他会开口的几率,是不是大一些?
闵玧其不行!你忘了生日宴上,他是怎么对你的了?
闵玧其立刻严词拒绝了你,坚决的语气不容商量。许凛看了看相对无言的你们俩,有些无奈。
许凛玧其哥,要不你把那个给小谕姐说说,那个案子...
闵玧其点点头,从一摞厚厚的文件夹中抽出一本陈旧的案件记录。他一边翻看着,一边像家庭教师那样悉心逐行解释着。
闵玧其之前我们局里受到了一封匿名信,说想要破你的案子,这是一个切入口。金智雅你知道吗?也是我们学校的,不过她是资助生,就是成绩很好家境贫寒的那类。但理论上,经过法医鉴定,她的确是自杀...
闵玧其翻页的手忽然顿住了。
闵玧其金智雅...金南俊...郑谕,你和金南俊熟悉吗?
郑谕他...最近在我们大学当老师,还有,是我的心理医生。
闵玧其和许凛对视了一眼,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闵玧其下次心理治疗,我陪你去。
粉蓝色的诊疗室内,灯光澄黄,加湿器的水汽徐徐上升,烟雾缭绕。病例记录和各类书籍整齐地陈列在与桌子配套的书柜上,角落空空的小隔板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玻璃花瓶,半满的水里插着即将枯萎的半根梨花枝。金南俊摘下金丝边眼睛,揉了揉眼睑,有些发红,他又梦到了在梨花树下笑得甜美的女孩。发呆地看着来回跳动的待机屏幕,他晃了晃鼠标,打开检索框飞快地输入了些什么,随后满意的笑了。
那是一则旧新闻,郑氏集团-郑太元-思女心切-伤心过度-于今日凌晨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