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遇到他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还从未真正意义上的成长过。”
“与其说遗憾,不如说是感激。”
“我感激他在我短暂的生命里存在过,并带走了我全部的情爱。”
……
他的头盔挡风板上被贴上了贴纸,失去视力的他需要从她喋喋不休的声音中汲取安心的力量。
吴念把脑袋搁在他肩头,在他耳边为他指路,边伯贤一直谨慎的压着速度靠近路边,吴念知道这样肯定不会获胜——
周围不断有引擎嘶吼和肾上激素狂飙发出的尖叫声,而他们这边却是意外的安谧平静。
她的声音轻快雀跃,很意外的是向来胜负欲极强的人在这种时刻变得无欲无求。
甚至巴不得路再长一些,速度再慢一些。
她的胳膊可以抱的更紧一些。
在快要到终点的时候边伯贤加了速,在她的惊呼声中冲过了终点线,摘下头盔的那一刻鬓角带着亮晶晶的泪珠——
可那也远不及他眸子的闪亮。
“抱歉,没能拿到奖品。”
“没关系,比起那个,我更喜欢你的头盔。”
边伯贤愣了一瞬,笑着把自己的头盔塞到她手里。
“那就把这个当奖品了。”
“好!”
……
吴念邀请边伯贤跟她一起去坐地铁。
他不常坐,因为赶时间总是开车或者骑摩托,所以乍一来到地铁站竟有些不知所措。
吴念今天显得格外兴致勃勃,换上了向来不怎么穿的长裙,打扮的很是娇俏。
她带着他买了票,过了安检,等候了一会儿要乘的车,然后再三安顿他要在哪一站下车。
后来两人一起上了地铁,这会儿是吴念专门挑的低峰期,上面没有多少人,他们就能找到座位了。
吴念靠在他肩头,手里把玩着他的左手手指,边伯贤兜里的手机一直有突突突的讯息传来,他仅是浏览了一遍,大部分都是工作的事,但是他有约会不搞工作的意识,就爽快的锁屏放回兜里了
吴念无言的把一切看在眼里,酸涩在心里。
这么忙的他,也依旧抽出时间来陪她胡闹。
他都没有问问她坐上地铁要去做什么。
无条件的信任,无条件的宽容。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她恨死了这该死的宽容、大度、忍让。
她宁愿他皱着眉拒绝她一次次无理的要求,对于她做错的事情表示生气并加以指责——
而不是像这样,一直无条件的笑着一笔带过,然后永远用那种温柔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她总会溺死在那双眼睛里的。
唯一没有爱意。
永远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充满了令她无力挣破的距离感。
他不会让她感到难过,但也不会让她感到很快乐。
她永远看不清他。
但其实不必要看清对方。
或许这又是一个代沟。
后来他们安静的一直坐到站点,边伯贤起身,她也慢吞吞的跟着站起来,他扭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知道到了,然后随着一小波人群下了车。
这个站点上下车的人流量较大,也是她精打细算的。
边伯贤下了车转身想要拉住她的手,却发现人没有跟着他下来,他愣神的抬眸跟还站在地铁门口停滞住步伐的吴念对视。
她冲他扯出一个无奈又难过笑容。
她的耳朵贴着正在拨号的手机,他闻声按下接听,两人之间相隔不过十几米,却遥遥对视谁都没有迈进一步。
她的声音带着低哑,从那端传过来。
视线里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随着地铁门缓缓闭合——
“大叔,我们分手吧。”
……
就这样,在吴念精心筹备的分手计划下,他们顺利拜拜了。
或者他最后的神情是无比震惊错愕的,幸运的话还有点难过的痕迹,但是她确定他肯定没有追着地铁挽留。
他不会是那样的毛头小子。
吴念努力做到与平常无异,安慰自己不过是结束了一段不该开始的恋情。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但是听到吴世勋跟她讲边伯贤要结婚了的消息后,还是很没出息的抱头痛哭了一番。
“你要去吗?”
她从臂弯里抬起哭红的脸来,泪眼朦胧的瘪着嘴问。
“他有邀请我吗?”
“emmm没有特别说明啊,应该不介意你去……”
“……”
……
后来她还是去了,穿着一袭格格不入的黑色裙子,加上她最近没有休息好苍白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参加葬礼。
婚礼办的没有很夸张,但也不显简陋,别有心意,很像他的风格。
吴念没有抢婚的想法,她是幼稚无理,但是她还是有原则底线三观的。
她知道,这场婚礼过后边伯贤就是别人的合法丈夫了,她再怎么也不愿意做别人感情里的第三者。
可是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怕是会遗憾很久,总该画上个句号不是吗?
她挣扎着给自己找各种安慰的借口,然后趁吴世勋不注意询问了新郎等候室的位置溜了进去。

边伯贤就在里面,面对着镜子整理着装,倒映着瞧见了她的身影,眼神依旧温柔淡然,丝毫没有意外。
她站在他一米左右,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询问新娘。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比我年长两三岁,是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啊,跟我想象的没什么差别……”
她一副不在意的瞎扯,在边伯贤转身直直的面对她的时候有些慌张。
“你会和她接吻吗?”
吴念笑着问他,他听罢也笑笑。
“谁知道呢。”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最亲密的就是牵手拥抱,却从来没有过接吻,吴念当然有过主动,不过被他次次带过。
一开始她不理解,后来明白了。
接吻是要和挚爱才能进行的。
也就是说,她不是他的挚爱。
“念念。”
他轻轻唤她,眸子里装着她从来没见过的忧伤眷恋。
“你要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容易两个字,合不合适,喜不喜欢,是两回事。”
“你要学会从这场恋爱里长大,说真的,我不后悔答应你的表白。”
“你只是个小姑娘,应该找到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对你满心喜欢的男孩,要被爱。”
“其实相比起我的妻子,我更喜欢你。”
“但是她更适合我。”
最后他轻飘飘的吻在她眉心,目送一言不发走远的背影。
走出房间,她又神经质的返回来,冲着边伯贤说着不着调的话。
“你可不能骑着你心爱的小摩托载着别的女人溜达。”
“除了我之外的都叫别的女人。”
“好。”
看,那永远没有尽头的温柔,还是让她没出息的想哭。
后来她跟吴世勋发了个消息退出了婚礼现场,对了,她不只是去了新郎室,还去了新娘那边。
她在虚掩着的门缝偷看里面坐在梳妆台前的窈窕身影——
镜中的面容大气优雅,带着不可言说的严肃和温柔,很矛盾,但是在她身上完完整整的体现着。
挺合适的。
……
她从来没有注意到一个向来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水果蔬菜的大叔,往里面塞了很多爆米花,薯片,巧克力。
她从来没有注意大叔本来呆板的手机被她换了主题,锁屏桌面壁纸后再也没有换回去过,还专门建立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一堆她喜欢玩的小游戏。
她从来没有注意那个在大叔生日她亲手给他捏的陶瓷盘子是他每顿饭都用的。
她更不知道,婚后夫人不小心打碎那个盘子之后边伯贤笑着说没事,但是颤抖着手捡起碎片在房间里恍惚的粘来粘去的模样——
她其实有好多事情都不知道。
或许大叔比想象中的要多喜欢她一点。
可惜,即便如此也不会改变什么
可能你在想,如果当初吴念没有主动提分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不是的,他们的结局是注定了的,大叔和小丫头没有以后,他许是在等她主动开口,但是哪怕她没有主动,到了一定时候他也会开口的。
……
七年后。
七年能改变什么呢,太多太多了,人生也不过就是七八个十年嘛。
让一个小丫头从莽莽撞撞变成了成熟稳重。
他们再次见面是在吴世勋的婚礼上。
他们都坐在亲友席,喜气融融。
边伯贤带了个小男娃,男孩很乖很礼貌,见人就甜甜的问好,只是长的和边伯贤没一点相似。
他跟她挨在一块,聊着过往。
“这是你的孩子?不太像。”
“内人不是适合生产的最佳年龄,有很大的风险,就决定领养一个。”
“这样啊,视为己出好好栽培,长大也是个小绅士吧。”
“是啊,你哥也结婚了,你没有打算吗?”
“还没有遇见钟意的,别担心,有了的话会马上结婚的,请帖一定亲手送到。”
“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侧头对视着微笑。
那一刻头顶橘黄色的灯光照的他们的轮廓模模糊糊,他的眉眼还似从前,眼尾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她的眉眼也似从前,不过没有了从前丰富跳脱的表情,余下的只有岁月送给她的成熟,以及淡淡的忧伤。
“亲一个!”
众人起哄台上的一对,吴念闻声望去,露出一个久违的大笑,拍着手跟着人们叫喊。
边伯贤就那么看着她,好似回到了从前——
看到电影里男女主暧昧的时候,总会激动的拍手催促快下嘴。
坐在身边的孩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大叔压低身子靠向孩子耐心倾听,小丫头面向台子欢呼大笑。
谁又能相信,若干年前,大叔怀里拥着小姑娘,窝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重温泰坦尼克号。
“大叔,你说如果Jack和Rose没有发生那个意外,会幸福下去吧?”
“我觉得不会,他们应该不会在一起的。”
可能也会在一起,但是以后的日子不见得会像想象中的那般幸福。
为什么呢,因为不合适呀。
不合适的感情,就要及时止损。
大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