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没有回忆以前的事了,现在乍一看……”
“恍如隔世。”
……
边伯贤逐渐信任她,依赖她。
吴念最近显得心事重重,边伯贤自然也注意到了,但只是安安静静的伴她左右,不敢多说些什么。
最近她频频做梦,梦里都是和边伯贤以前的事情,从初遇到在一起,前前后后不算复杂。
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酒吧,就像很多小说里那样有些俗气的一见钟情。

她在酒吧喝闷酒,即使控制着量保持清醒,也不免被人骚扰。
还没争执多久,边伯贤就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卸下舞台妆,画了眼线的眸子忽明忽暗,魅惑众生。
他露出好看的笑容,喝男人耳语了几句,便不费力气的把他推向了满是小姐的卡座。
英雄救美的戏码,偶然还是别有用心,从来都是无从得知的。
怪那天心情忧郁,酒劲上头,灯光迷离——
她被他的笑晃了神。
但是最后她也没说什么,踉跄着落荒而逃,没有道谢,没有回头,心里那道声音在说。
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男人。
她定是心与愿违的,不然怎么会在几天后朋友一开口邀请就应下了。
“你不是从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就像你说的,总得释放压力。”
……

他站在舞台上,媚粉色的灯光迷人眼,纤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话筒,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勾唇,都让人心潮澎湃。
对他的心动,始于颜值。
表演结束,他撩起过眉的刘海,露出的光滑额头蒙着薄薄的汗,一举一动都显得性感勾人。
就是这样一个,吴念本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的一类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了。
朋友热情的介绍俩人认识,边伯贤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一下子到了高温地带。
“很高兴认识你,吴念小姐。”
……
他们的关系与日俱进,在她提出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的笑着应下。
开心吗?或许是的,但更多的是苦涩。
她是个聪明的人,从小就知道看人脸色,谨言慎行,机灵懂事的活着,又怎么会看不出边伯贤的心思。
他游离于这样混乱的场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的笑容早已让人分不清真假,他的真心藏匿于黑色的开衫下,谁能看透,他的眼睛盛满星辰,但无法只装下一人。
他对她有多少感情,她无从得知,但他对她昂贵的衣着,首饰有多少兴趣,她可以看出来。
朋友劝她抱着玩一玩的态度全当解压,可是日复一日,究竟投入几分真心,她怎么敢思考。
她开始在意他今天心情怎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对着别的女人调情,有没有想念一整天不见的她。
她开始期待于早些下班,甚至偶尔早退;学着自己不曾经手的料理,关心他的身体;期待他深情的目光,他缠绵的吻,他的一句喜欢。
这不是个好的开始,她无比清楚的明白,可是她无法停止。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无法阻止自己越陷越深的趋势。
如果命运如此,那就顺着它吧。
对于一段并不合适的感情,不及时止损会带来很不幸的后果,这点她最终意识到了。
边伯贤的嗓子一夜之间坏掉了,他再也无法登台演唱,只能靠英俊的外貌游离于那些花蝴蝶之间,说说漂亮话,多招来几个VIP顾客,多卖出些贵酒。
那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你爱我吗?”
她红肿着几夜失眠的眼睛,再一次因为他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而问这样的问题。
是不是看起来很可笑,很无理取闹。
在他荒诞的笑出来时,她的理智趋于崩溃。
她开始讨厌他的笑容。
“我当然爱你宝贝。”
她没有注意到他泛红的眼角,颤抖的神志顿在他新换的手表上,无法动弹。
心脏仿佛撕开了一个口子,即使拼命告诉自己要赶紧缝补好,可只是,只是无法做到而已。
于是那个口子越来越大,串着冰冰凉凉的风。
“可是爱不能当饭吃。”
“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说……”
“这是至死都忘不了的一点。”


在他们冷战了不知多久的时候,在她再一次败下阵来去找他的时候,那场大火燃烧了所有。
……
那天中午,吴念闲来无事便又跑去边伯贤家,假装少找了他钱。
一进门,就看见他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低垂着头默默吃面,清汤寡水,连一根青菜都没有。
发现她在看他,边伯贤有一瞬间的无措,不过很快就收起情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她说了一句后继续吃面。
“进来吧,家里没人。”
她盯着他瘦削的侧脸,忽然觉得很难过。
也许有点同病相怜吧。
她的母亲心心念念就想要个儿子,却在生她的时候伤了身体,医生说以后很难有孕。
所以妈一直很讨厌她,父亲忙碌于事业,也从来不在乎她,那段无望又落寞的日子,她一个人看人脸色度过。
边伯贤安安静静的吃完,收拾了碗筷跟她坐在树荫下闲聊。
他跟她说起自己,他说他早就辍学在外打工了,母亲嫌弃酒鬼父亲,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摸黑跑了。
他的故事三言两语就说完了,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这过程的艰辛又有谁能感同身受呢。
他在打骂中成长,唯一给予他温暖的就只有吴念了。
即使她来路不明,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但是她是对他真心好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刨根问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会乖乖的,只为了吴念对他的好能久一点,妈妈离开的时候他太小。
或许就是因为太小,不懂的乖乖的,所以才会被他丢下吧,要是他一直都乖乖的,也许妈妈会带上他……
万幸有她。
边伯贤扭头看着发愣的吴念,眉目间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温柔。

而吴念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良久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打工?”
“附近的一个酒吧里,晚上那里缺驻唱的,白天……”
“酒吧吗?”
她的语气突然加重,搞得边伯贤一愣。
“是的……”
“在我刚念完初中的时候,我爸逼我辍学赚钱。”
“我不愿意,他就拿着烟头烫我。”
“很疼,所以最后我放弃了,任由他摆弄,于是他把我卖给了那家酒吧。”
“他们让我唱歌,教我弹钢琴,从来了第一个客人开始我就要唱 ”
“一直唱,没有休息的时间,一直唱到嗓子哑了才得空喝口水。”
他牵强的扯着嘴角笑。
“应该给了不少钱,我爸才把我卖过去。”
“不然说不定要被扔到多少工地里。”
吴念轻轻握上他的手,是发凉的,颤抖的。
可是没关系,她的手是温暖的。
“我不会让悲剧重演的,一定。”
他疑惑,她并不打算解释。
“你只要相信我就好啦。”
……
那天吴念鼓起勇气,双手紧握企图扫清内心的不安和挣扎,然后走进了边伯贤所在的那个酒吧。
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她默默注视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这会儿天色还早,店里没有什么客人,边伯贤手里拿着布子来来回回的擦拭店里的器具。
晶莹的汗珠从他鬓角流下来,留下浅浅的痕迹,少年抿着嘴面色没有丝毫抱怨不耐,勤奋的跑来跑去,逢人就弯腰问好。
她看的眼睛酸,看的心里难受。
她捧在心尖上爱的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尽了苦难。

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又看见他匆匆忙忙站到舞台上摆弄一架钢琴。
钢琴看起来很旧,舞台也不大,这是一个看起来挺萧条的酒吧。
6年前的这里,比后来看起来萧条的多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略带沙哑的嗓音被话筒扩大。
他还是不免得紧张,声音清澈悦耳。
只是个少年。
吴念无法再呆下去,抹去眼角的咸泪转身离去。
当她惆怅的走在街头时,那张显眼的海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练习生……吗?”
……
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边伯贤之后,他下意识的拒绝,但是眸子里沉重的失落和不舍还是透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我怎么可以呢,我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想法……”
“再说了,我爸不会同意的。”
“嘿……先别急着否定自己,如果成为练习生的话,练习期间的一切费用都是公司承担的。”
“我听过你唱歌,明明很棒为什么要自己否定自己呢,自信一点,你还年轻,还有很明亮的未来,很长远的路没走,怎么也得试一试不是吗?”
“至于你父亲,你不必有太大压力,如果他真的把你当儿子看他是不会拒绝你前进的,或许你该鼓起勇气和他谈谈。”
“但是如果他阻碍你的话,你也就没必要把他看作父亲,去追逐你想要的就好了。”
“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的路,谁都没有权利拽着你走下坡路,呆在那个酒吧没有前途,生活之后一天天糟糕,你一定要换个方向努力。”
“你一定要乐观积极的面对生活,追逐光明的未来。”
她努力的说服她离开那个酒吧,离开这个巷子,人生有这么多岔路口,她要努力把他拉向更好的那个。

“为什么?”
他的突然打断,让她越来越激动的语气一下子熄了火。
“为什么……要说这些?”
“不要问为什么。”
她沉声打断他,被她冰冷的语气吓到,边伯贤没了下文。
他没敢继续问下去,低垂着脑袋有些委屈。
他不知道吴念态度的突然变化是因为什么,其实是因为她害怕,她无措,她不知道该如果解释。
她当然知道他会有很多疑虑,但是她无从开口,她特别心虚。
就只要安安稳稳的接受她的帮助就好了,一切都无所谓的。
“去试试,白贤。”
你只要心安理得的接受就好了
这是你的救赎,也是我的
……
第一次有危机感的时候,是在某个普通的夜晚,边伯贤就坐在她身侧,他们在便利店里安静的度过这难得静谧的一刻。
许是无亲无友在这里呆的久了,又许是夜晚容易使人多愁善感,吴念没头没尾的跟他闲聊。
“有喜欢的女孩吗?”
“……”
他的眼眸晃动了几下,默不作声的垂眸,吴念淡笑。
“青春期嘛,怎么会没有个喜欢的女孩呢?”
他还是不说话,一副打包好嘴的样子,吴念撇撇嘴只能作罢。
单纯的很。
“……你呢?”
“嗯?”
“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下轮到她沉默了,良久,久到边伯贤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忧伤的开口:“有呢。”
“不过他去世了。”

“他死在20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死在一片热烈的大火里。”

“他死在我最爱他的那一年。”
“他就是你找的人吗?”
吴念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然后红着眼眶摇头,仿佛看着他,又好像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不,他不是。”
你才是。
她吸了吸鼻子,企图把自己从悲伤的情绪中拉出来。
“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会改名字吗?”
“改……名字吗?”
他愣了一会儿,犹豫着点点头。
“为什么呢?”
“如果是我的话,原因大概是想重新开始了吧。”
“想用一个新名字,就像你说的,开始新的人生。”
他说的时候苍白的脸颊带上了血色,眸子亮晶晶的,有对未来的憧憬。
看,他对未来有了憧憬。
真好。
伯贤啊,准备开始有新的生活的你……
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死亡这条路呢?
边伯贤的瞳孔在看见吴念缓缓淡化的手时狠狠地收缩。
她的手在那一瞬间逐渐淡化,然后趋于透明。
注意到这一幕的吴念也是无比震惊,但是她第一下意识的反应是把手缩在袖子里,一副轻松的样子。
“你的手……”
“嗯?怎么了?”
“……看错了……”
那奇异的现象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留下一阵阵心悸。
没事的……只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