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聚在她那间屋子,即使她住的是全村最宽阔的屋子,也依旧塞不下所有人。
那些被挤在外面的人从窗户上探头探脑,见神婆床上的陌生女孩很是诧异。
“她怎么长着一头黑发……”
“该不是被诅咒了吧……”
神婆坐在床边,嘴里嚼着类似豆子一样的东西。
“还记得我预言到的那场瘟疫吗——”
嘎嘣一声
人们静悄悄的等着下文
嚼碎了谁的一生
“那场瘟疫绝不是普通的天灾,而是来自森林的,无比邪恶的、黑暗的力量诅咒的!”
她怒目圆睁,胸脯激动的起伏着,干枯皱巴的手指直直的指着不省人事的安妮。
她脸上的气愤,憎恶,凶狠,好似安妮真的在她眼前做出了什么无恶不赦伤天害理的恶事。
可是从来没有,不过是一个未曾见过世之险恶,人性之丑恶的小女孩来讨个药喝。
她的兜里甚至还装着阿贤做的鲜花饼,这是她认为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她最珍视的东西——
她本来打算送给帮助她的神婆。
那群无知愚昧的人,他们很快就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憎恨就像一副针线,将整村的人缝串在了一起。
“她就是那黑暗的力量,不信你们瞧——”
神婆用什么东西割开她胳膊上的皮肤,一个血口子肉眼可见的迅速愈合。
她又扯起她的一捧黑发,大声叫骂着许多不堪入耳的脏污。
她的唾沫星子横飞,飞到了每个人那肮脏龌龊的心底,牵出了那最凶恶残忍的一面。
“只有杀了她,才能打破诅咒!”
“可是她看起来无法被伤害啊!我们该怎么……”
“还记得你们那个夭折的长女吗?”
神婆贴近挤在人群最前面的那对夫妇,正是那两个当年去森林里求子的。
“十几年前,我被一股神秘的、黑暗的力量吸引到你们家,那晚你们告诉我,你们的孩子被恶魔带走了。”
“我告诉过你们,那个孩子的下场无非是死……或是继承了那恶魔的力量!”
“现在她来了,她带着诅咒来祸害整个村子的人了,开始这一切的是你们,那么结束这一切的也就只有你们,就不知道下不下得了手了……”
神婆一副惋惜的口气,在人群面前来回踱步,那只眼球却在始终斜睨着那对夫妇的反应。
他们自然是惊讶极了也害怕极了,身后全村人带着恶意和憎恨的语气逐渐汹涌,他们开口的是那么快,生怕下一刻那吃人的憎恨转移到他们身上。
“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我们早当孩子死了,我们的孩子只有他们……”
妻子后怕的将身后的几个小家伙拉进怀里,一副也对安妮憎恶的样子想要撇的一干二净。
“只需要沾有你们鲜血的木剑捅穿她的心脏,这会是致命的、无法愈合的,这样,诅咒就可以彻底打破了……”
神婆眯着眼睛,享受着众人感激涕零的膜拜。
谁又能清楚,她这瞎了眼的人,又怎么能窥探到全部的天机呢。
……
安妮再次睁眼,自己已然不在神婆的屋子里了,而是在村子外面朝森林的空地上。
空地上用木柴堆了一个很高的木架,她被束缚住手脚,粗糙的木条勒的她发麻。
她呆滞的环视四周,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
他们都有着相似的土黄色头发,穿着黯淡粗糙的衣服,脸上个个都是凶狠的表情。
神婆在地上放了一个木盆,里面盛了半盆发黑的深红色液体,她将那液体淋到木剑上,粘稠的液体滴滴答答的掉在土地上。
人们骚动起来,叫嚣着什么,安妮听不清晰。
“你们……”
她害怕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无助间她看见神婆将木剑高高举起向她直直走来。
她看见木剑上的红色滴到她脸上,顺着眼角往下滑,留下狰狞的痕迹。
她还看见熟人小狄鼓着腮帮子,嘴角还粘着糖渣,缩在大人身后探着半颗脑袋用极其陌生的目光瞅着她。
要是阿贤在就好了,那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措恐惧。
安妮失声哭泣,求求她不要再靠近,可是人们只会因为她的恐惧生出更多气势来。
神婆爬上木堆走到她面前,大喝一声,将木剑直直的戳入她跳动的剧烈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