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吴念不耐烦的催促下,边伯贤一只手伸出来。
看起来只是擦伤,她给他涂了些碘酒。
边伯贤全程安安静静的,吴念抬头撞进他柔软湿润的眼眸中,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才不要说谢谢。
“边伯贤。”
“你知道我是在报复你,从伤害你这件事上寻找心理平衡吧?”
边伯贤极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扯出那个熟悉的温柔笑容,只是搭配着他那张惨白的脸,显得格外勉强。
“如果这样可以……”
“你知道吗?你老在我身边晃,我就总会想起我爸爸。”
“……”

“昨晚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我爸爸了,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多想抱抱他,可是我动不了。”
“就像他牺牲的那天,他就在那里躺着,我却不能过去抱抱他。”
“我爸爸的手总是发凉的,他总跟我说,在救援现场就暖和起来了。”
边伯贤沉默了良久,用指腹小心翼翼的擦拭她的眼泪,又极快的缩回去。
“阿念,我只是想陪你走出来。”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传来一阵阵钝痛,却远不及他心头的难受。

“对不起……”
……
后来她去外地上大学,边伯贤也跟着去她们学校周围继续打工。
他总会把挣下的钱留给她一部分,收下的时候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
“我妹妹还有我爸妈照顾,我每个月都能及时给他们寄回钱去,够用的。”
她发誓她才没有良心不安呢……
面上再冷酷无情,她最终也没忍心把那些钱霍霍掉,而是存在一张卡里。
在大学里她结识了很多朋友,有一天晚上他们从网吧出来,外面飘起了一点点细雨。
天气骤然转凉,而她还不记得照顾好自己,没有穿外套。
听见熟悉的车铃,抬眸仍旧是边伯贤。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身边的朋友见状纷纷调侃。
“边伯贤还没放弃呢,这从大一追到大三了都。”
“说什么呢,我们俩早在一起了。”
边伯贤不知所措的看着突然搂住他胳膊的吴念,她盯着那群朋友没有回应他的眼神。
后来一群人散了伙,她松开边伯贤快步往宿舍走。
路上的路灯坏了好几盏,这个点街上又一个人都没有,她陡然有些心里发毛。
直到听见那个车铃声在身后隔一会儿响几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感到特别安心。
她停住脚步转身,距离她两米多的边伯贤急急的踩了刹车,他眸子里的光微闪。
“喂!刚刚我说的,你答不答应啊。”
边伯贤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他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好。
……
他们就那样在一起了,刚开始有些尴尬,直到他们一次回老家的路上,因为下雪封路耽搁在了一个小旅馆。
订房的时候边伯贤踌躇着纠结该订一间还是两间,吴念替他做了选择。
“咱俩都是男女朋友了,你怕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头留了一盏灯,拘谨的躺在一张小床上。
不愧是小旅馆,床都这么小……
外面的雪悉悉索索的下着,隔音不好听起来格外清晰。
吴念深吸一口气,猝不及防的翻身,看见直挺挺的边伯贤猛地哆嗦了一下,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冷啊。”
“不,不冷。”
吴念把毯子往他那边拉了拉,顺势把胳膊搭在他腰上。
“你这样显得我跟个女流氓似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翻身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眼睛透过他怀抱的缝隙,将他红透了的耳朵尽收眼底。
外面的雪下了一晚,仿佛没有结束的时候。
“边伯贤?”
“嗯?”
她的手紧了紧,轻声问他一个她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除了和我,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没有……”
好吧,那就原谅你的不解风情了。
吴念唇边带着一点点弧度,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的时候,边伯贤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的传来。
“那你呢?”
“我也是。”

其实,他也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