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爱吃从前喜欢吃的饭菜。
“这菜这么淡怎么吃啊?”
他啪的一声扔下筷子,在我的怔愣中回了房间。
我恍惚了良久,才把筷子从手中放下,色泽鲜艳的菜肴在灯光照耀下——
却格外令人感到心寒。
他不再喜欢我们捡回来的小猫。
“让不让人休息了?不能管把它送给别人行不行?”
我慌张的将小猫盆里空了的猫粮倒满,摸摸它的头希望它不要再叫唤。
它抬头望着我,似乎也在委屈。
他不再喜欢我为他织的围巾。
“针脚这么粗糙怎么戴?织不了买新的吧。”
我默默的拾起他扔到沙发上的围巾,想要落泪却又怎么也哭不出来。
我只是很难过,难过我丢了那个曾经爱我的他。
……
后来我们没有再联系,听朋友说他离开这座城市移居了,我没有问去了哪里,我想他也不会想让我知道。
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有了家庭,停在原地不动的似乎只有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拥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爱人,又或者恢复了记忆。
我突然想起那只我们一起捡到的小猫,离开的恍惚,竟忘记把它带上,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被边伯贤送了人。
于是我决定回去看一看,在犹豫着开锁的时候,隔壁的邻居正好出门与我撞上。
她认出了我,也知道我们分手的事情,邀请我去她家坐坐被我轻声拒绝。
“不用啦,我就是回来找一些落下的东西……”
我听到她开着的门内有小猫的叫声,我一瞬间红了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那只跑出来绕在她腿边的小猫。
不是那只,不是我们的那只。
“……你养猫了?”
“是啊,本来想养一只和你们的那个一样颜色的,谁知道找不到。”
“我还以为,这只小猫是我们那只呢……”
“怎么会?伯贤走的时候把它带走了。”
我眼眶里的泪水再没逞强,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我别过头强忍酸涩。
“是吗?”
“当然了,我亲眼看他把小猫揣在怀里走的。”
我不再犹豫,对着密码锁输入曾经的密码,门开了。
我与邻居告了别,一个人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徘徊。
白色的防尘布把家具都遮的严实,我的注意力被窗边那个盆栽吸引。
我颤抖着抚摸冰凉的木盆边缘,里面的土壤像是被新翻过,那些烟头不知何时被他拔去。
番茄苗依旧是枯萎的,并没有活过来。
可我的心在那一刻又短暂的活过来了。
其实,其实密码从未变过。
他的爱也从未变过。
……
我没有看见,他推着轮椅艰难的从房间里出来,将那早已没了热气的饭菜大口吃进去。
他颤抖的双手,带着雾气的眼眸。
我没有看见,他把小猫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它的毛发黯然落泪。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妈妈……”
我亦没有看见,他把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眷恋的摘下来,又围上去——反反复复,不觉厌倦。
……
其实他从未失忆,又或者说早已记了起来。
又是什么时候,让他有了放下我的勇气。
大概是那天夜里,我踩着凳子摸黑修灯泡,却不小心摔下来撞到了胳膊。
胳膊上被撞出了一大片淤青,我不敢痛呼出声,缩成一团按压痛处。
而他目睹了全程,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那一夜他一夜未眠,静静的在轮椅上坐了一夜。
他的手放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又放在冰凉的轮椅上,然后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


他走的干净,但还是被我翻到一封他的字信——
你好,珍爱的人:
我爱一个人,并不是要跟她一辈子
我喜欢花,不一定非要摘下来闻一闻;
我喜欢风,也不一定要风停下来;
我喜欢云,但也不需要云停下来罩着我,
我已经失去了奔赴远方的资格,我宁愿独自止步于此;
而你向往高山大海与无边星河,我不必拉你一起陪我深陷囹圄;
我希望能有其他人拉着你的手,带你奔赴你想去的地方;
那个人无法是这样的我。
不要因为曾经珍贵的事物渐行渐远,而太去痛苦。
没有把爱情变成永恒,并不代表这段时间积累的幸福,都变成无用的东西。
曾是送去灿烂微笑的人,如今却变成被迫分担彼此悲伤的关系,不是很痛苦的事情吗?
一时的爱 一时的幸福,曾经停留在我们身边的那些,也存在着无怨无悔的告别。
即使离我们远去,我也相信不用否定所有的回忆,学会把曾经爱过的东西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不以现在的痛苦来判断那段时期的爱。
我们曾经是相爱的,都不知道我们的爱情会变成一时,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只有留在那里,才会拥有永恒的美丽。
但是,无怨的告别,是很困难的。

……

看完了信,我把它和那个装着戒指的盒子一起,放回柜子原处。
我不知道此刻我该是什么表情,是哭还是笑呢?
于是我索性没有了任何表情,静静的坐在地上看窗外,就像他一样。
他爱我是真的,他不爱我是装的。
我不愿再去拿曾经甜蜜的回忆刺痛自己,也不愿去寻找他。
因为我从他那里学到,要尊重爱人的选择。
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放开我。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也放开他。
……
后来又过了好些年,男朋友向我提了结婚,我顿了一会儿,习惯性的看向窗外,跟他提了分手。
他不解的问我为什么,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
和他分开后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哦,看车来车往,不禁在想。
他在做什么呢?
是否也想我思念他一样思念着我呢?
失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