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月色,映照入璇玑宫,灯火通明。
裴清乐皱着眉,在偏殿来回踱步仔细思量着。润玉虽无尊位,可有着大殿的名分,便是天后也无法光明正大的下手。
倏地一惊,裴清乐面色惨白起来,天后不会如此明目张胆,除非……天后有了必定能除去润玉的把柄!且这把柄甚至能惹来天帝妥协!
焦思灼虑间,腹中一股灼热的气息缓缓流转,周身脉络如置于微火间翻涌,不对,裴清乐忙忙的取过菱花镜。
瞧着镜中的自己,面色容光摄人,眉眼间目波流转,全然不像一个患有体弱之症之人该有的容色。而且……眼眸中偶尔一闪而过的红光,实在瘆人。
“灵火丹!肯定是灵火丹有问题!”裴清乐眼中略过一丝沉重,灵火丹一服即化入血肉之中,根本取不出!没曾想到,天后竟是如此阴险!
她还是太不明智了!竟然轻信他人!
体中热意越发明显,滚烫的烈火自上而下碾遍全身,热得她意识恍惚,浑身滚烫,她现在急需降热!强压着一丝清明,回忆自己可曾见过哪处有水?
水!哪里有水!落星潭有水!落星潭!
幸而落星潭离璇玑宫极近,压住涌动上来的热意,裴清乐疾步向落星潭而去。
落星潭不过几尺,水面波光粼粼,琪树随风招起流光溢彩的枝条,星子不时坠落潭中,溅起点点波光。
瞧见了落星潭,裴清乐才算松了口气,深吸一口气,蓦地一下从拱桥上跳了下去!溅起一阵水花。
碧潭中凉意幽幽袭来,心中热意火气顿时有了压下去的趋势,裴清乐盘坐潭水中,更加静心凝神,努力忽略着那股始终绵长不绝的热意。
九霄云殿。
太微与荼姚高坐丹陛之上,荼姚盯着润玉的目光,几欲噬人!她果然没看走眼,润玉这庶孽果然对旭凤心存歹意!
“天后!”太微神色淡淡的,带上一丝不悦,荼姚素来凌厉的眉眼,软了下来,痛声道:“陛下,旭凤涅槃遇险,荼姚心中实在担忧!”
“润玉你谋害旭凤,如今证据确凿。可还有话说!”太微化出一湛蓝幽光的冰凌,怒斥:“亏得旭凤待你手足至亲,你便是如此作为!”
润玉被押跪在白玉地面,直视玉阶之上的两人,心中莫名的生出无限讽刺。“这冰凌并非润玉之物,还请父帝明……”
话语未尽,便被太微匆匆打断, “如此强大的水系法术,这天界除了你还有谁!当夜正是你值夜北天门!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十万兵权你让本座如何交予你!”
“父帝,润玉当夜确实出入北天门,然润玉并未前往栖梧宫。”润玉据理力争,他与旭凤是兄弟,如何会对他下手!“且旭凤涅槃时,栖梧宫重重守卫,润玉如何能在重兵之下偷袭旭凤?”
太微闻言,沉沉思量着,要如何应付魔族?又要如何给荼姚与鸟族一个满意的交代?至于润玉,身为人子,父母之言,难道他还敢忤逆不成!
“你竟还行狡辩之举,来人,将润玉押入毗娑……”,太微眉间稍动,润玉于此事上若真是无辜,那便往后在做补偿吧。
“且慢,”荼姚目光凛冽,转动着腕间的灵火珠,冷声道:“陛下,如今事态不明,若是冤枉了润玉,荼姚亦是于心难安呐。”
“旭凤失踪,魔族虎视眈眈,十万兵将无主帅又是大忌,依荼姚看,不若给个润玉证明己身的机会。”
“哦,让润玉如何证明己身?”太微来了兴致,润玉亦是他的血脉,若非忌惮荼姚与鸟族,他如何会这般打压。只是荼姚为何会放过这个可以轻松除掉润玉的机会呢?
荼姚正欲再言,殿外仙侍高声唱诺,“火神到。”
金衫广袖的旭凤乘风而来,荼姚掩下眼底的冷意,面上尽是激动,与太微一同下了玉阶,对着旭凤好一番嘘寒问暖。
独独润玉一个局外人。
旭凤好一番解释,才让太微与荼姚确信,他涅槃遇险并非润玉下的手。只是在荼姚眼中,润玉庶子的身份便是原罪,故此不咸不淡将润玉叫起,打发了出去。
润玉一身风华不减,拱手一礼。
九霄云殿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九霄云殿外,白衣身影被惨淡的月色映得格外孤寂。
这天界不是他的家,润玉从未像此刻般清楚,这里属于天帝,天后,属于旭凤,属于所有仙神,惟独不属于他。
润玉迈着沉重的脚步向璇玑宫而去,他是有家的,乐儿会给他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二人的家。
抱着执拗的想法,润玉步履匆匆,谁知刚过文华殿,一只额生角,形似鹿,通体幽白绘花纹的小兽暗处冲了出来,咬住润玉的衣角不松。
“魇兽?”润玉蹙眉,此时魇兽应在觅食才是。为何会出现在文华殿,魇兽咬住他的衣角,是要将他拉去何处?
“呦呦!”魇兽松开润玉对衣角,昂着头,冲着润玉一阵叫嚷,前蹄不住的往偏南方指,瞧那模样,几欲撒欢而去。
顺着魇兽所领的方向,竟是离璇玑宫不远处的落星潭,潭水幽凉,泛起点点波光。
而潭水中那盘踞而坐的女子,闭目凝神,半身浸在潭水中。润玉心下担忧,落星潭水引自天河寒冷无比,而乐儿素来体弱,便是成了仙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龙尾银光粼粼,在幽蓝的潭水中更显得光华璀璨,卷住浸在潭中的裴清乐,往上一卷一抛,人已落到润玉的怀中。顺势收回龙尾,润玉稳稳的抱着人疾步回璇玑宫。
将人安置在云榻上,润玉使了个法术,裴清乐一身湿漉漉的衣物顿时变得干洁。再为她诊脉,却被一股烫意惊住,怎会如此烫?
如今乐儿已然成仙,不会沾染风寒,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带着深深的疑惑,润玉将冰凉的水系灵力附于裴清乐的额间,让她心底顿时有了缓解,无意识的蹭过去,想离那份冰凉更近一点。
一刻钟后,润玉撤了灵力,失了冰凉压住热意的裴清乐登时难耐起来,灵火丹烧的她失了神智。浑浑噩噩的,全靠潜意识往冰凉处寻去。
而璇玑宫中,称得上冰凉的除了润玉,又还有谁?
伸出手去,将毫无防备的润玉拉下身来,同她一起滚入云帐中。一通胡摸乱蹭下,两人衣衫散乱,眉眼自带三分春情。
欺霜赛雪的龙尾,翘首挺姿的圈住裴清乐不让她乱动,润玉暧昧的喘息响在她的耳畔,柔若无骨的手覆在片片分明的龙鳞上,轻敲细抠,惹得润玉一阵轻颤。
不行,还未大婚,强撑着不肯的润玉松了龙尾,裴清乐失去支撑,正好将将落在云榻上,翻身便压住正欲整理衣裳的润玉。
粗粗的喘息声正从喉中溢出,面色绯红,眸中含着星辰,眼尾那抹飞红更是动人,裴清乐眼底闪过一丝清明,眉一挑伏下身去,与他十指紧扣。
滚滚云层中的月色似乎更亮了。
这一夜,璇玑宫上方,龙身盘旋久久不散。
翌日,天色大亮。
裴清乐醒来时通体舒泰,全然没有昨夜仿佛置身于烈火的感觉,莫不是克制灵火丹,得靠与润玉双修?她隐隐约约是记得昨夜。
偏过头去,润玉呼吸和缓,一向清浅的眉目就毫无防备呈现在她眼中,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润玉长发散乱,发带也不知落在何处。卷起润玉散在鬓边的一溜儿长发,在他高挺的鼻梁处扫过。
然而还未付诸行动,手便已被握住,一瞧,润玉正满含笑意的望着她。原来润玉早就醒来,只是没打扰她而已。
裴清乐也回以一笑,伏在润玉胸口处,闷声问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天兵押着你,可吓死我了。”
润玉略一沉顿,将事情原尾尽数道出,只是眉间带着疏朗笑意,“如今润玉只愿与乐儿厮守终生,千年万年的走下去。”
“如此可好?”
带着几分忐忑,润玉握住她的手不免紧了几分。
“嗯。”
“乐儿昨夜可是误食了东西,浑身才这般滚烫。润玉输入水系灵力,那股滚烫的热意也是降不下去。”润玉那骨节分明的手,顺着裴清乐满头青丝拂过。
“我也不知……天后渡我成仙时,让我服下一颗灵火丹,服下即成仙。我左思右想,该是灵火丹出了问题。”
裴清乐如今也知天后绝非良善之人,不会大费周章渡凡人成仙,除非对方有着可利用之处。
怕就怕,天后利用她来对付润玉。
“灵火丹…”润玉轻喃,他好似在省经阁秘卷上见过关于灵火丹的记载,当时天界也并着发生一起大事。
“乐儿无需担忧,灵火丹不过寻常丹药,虽说有着几分珍贵,但也无甚特殊之处。”
润玉轻声安抚着裴清乐,让她从忧心乱绪中回过神来,“来日我便去寻老君解灵火丹药力,老君是天界最擅丹道之人,定会解了灵火丹。”
倏地想起一事,裴清乐将脸埋在润玉胸口,轻声笑起,“昨夜,润玉可布了结界?”
润玉脸侧又欲染上绯色,咳声道:“自然布了结界,不然乐儿清誉有损,润玉如何担得?”
彼时璇玑宫春色正好,栖梧宫却是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