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以后馆陶公主便常带阿娇来宫中。
每到此时,我一定会翘了那老夫子的课,悄悄溜出来寻阿娇。
夫子只见得我的乖巧惯了,一开始常气得吹胡子瞪眼地找母后问我的罪。
彼时母后正借着馆陶长公主的光,也不方便说我个什么,次次只装模作样地批我两句。夫子愤懑不已,但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虽说男女有别,可借着“馆陶长公主探望皇后娘娘”的名义,我与阿娇来往也尚算光明正大。
阿娇热爱玩闹,性子开脱,来到宫里风筝放了不少,也总爱做一些上树抓鸟下河摸鱼的事。
我当然矜持,也怕被母后责问,总是在一旁巴巴地伸手接着她甩下来的鸟蛋,一边也要防备着阿娇突然从树上摔下来。
阿娇好歹堂堂郡主,虽说平日里像个疯丫头大大咧咧的,但身子骨养的比旁人要娇贵许多———哪里磕着碰着了,可免不了要哭闹上半天的。
数次都由我手忙脚乱的哄,哄了半天不见好又只得去扑一只蝴蝶儿摘一朵小花儿才勉强止得住她的眼泪。
而后便见她又一屁股站起来,揉揉脸上还红彤彤的眼睛,一跳一跳地跑去找装蝴蝶儿装小花儿的罐子去了。
二哥常笑我。说我堂堂太子,咋一眼竟跌落到要讨小女子欢心的地步了。
我也曾数次反思自己,何故为阿娇做到如此境地。可只要看见阿娇欢欢喜喜地朝我奔来,那一瞬的思索便索性烟消云散。
阿娇是我的妻。乳娘常悄悄对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是应待妻儿级好的。
我书读过不少,可唯一自觉无法琢磨的便是女孩子。我不知晓待阿娇“好”要到哪种境地才叫“好”,数次琢磨摸不着门道之后,我忧虑地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阿娇。”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阿娇与我坐在廊前,她手里正拿着我送她的木质小雀摆弄得不亦乐乎,我忽地张口唤住她。
“我……我待你好吗?”我略微有些紧张。
阿娇忽的笑起来,眼角弯做月牙,笑意盈盈地道:“彻哥哥对我最好了!”
我竟被这一句话弄得有些害臊,对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一时竟羞赧得面红耳赤起来。
“是……是吗。”那时我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半大小子,男女之情在各位哥哥口中倒听过不少,可到底年岁幼小,等到真正发生在我身上时又不知所措起来。
想来阿娇也是。她小我一年有余,恐怕还不真正理解什么叫“喜欢”和“爱”。在她的心中天地是一方不大不小的花园,里面有风筝;有蝴蝶;有会吱喳儿乱叫的木雀,有爱她的母亲和哥哥们,有一切使她感到快乐与幸福的事物。想来,也留下了容纳我立足的一席之地。
如此甚好。
神明把风光交与霁月,把桃花交与春天,把流光交与岁月,把你交于我。
人生漫漫,眺望远处,我知道这一生的艰难与困苦还长。我却无法预测将来所发生之事,也许在那一片刀光剑影所堆积而成的尸山血海中,我们会从此忘了自我。
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啊,请您听见您忠诚信徒的祷告。他在遥遥的天地间呼唤与您,请求您能护一位小女子一生喜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