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无暇的雪花片片而落,脚尖即触,已是无边凉意,而妖艳的血色在沉寂的夜里弃了白日的蛰伏,渐渐苏醒。
“帝上,您这是……”他唇瓣蠕动着,仿佛被上位者无声无息的扼住了咽喉,后面的话尽数吞下,没了声息。
她,她,要杀他……
那名男子纯白的神君服饰已被风中带刃给削得破烂不堪,两腿无力的跪在地上,虚弱无比的身子仅仅靠着一把剑支撑着,苍白的唇,绝望的脸色,在她看来,却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不自量力,区区神君也敢妄言绝她后路!
皎洁的月华顺势倾洒在容颜倾城的绝色女子身上,立于这肆虐无比的寒冬之中,数不清的尸骸被她踩在脚下,妖艳的血色绽放,她仿若孤傲的花,占据了这一夜的风姿。
那女子微微抬眼,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而冷漠的笑意,眼底深邃,却又渐渐泯灭于夜色之中。
况且他们……从来不懂……
苦涩于酒中匀散,她忽的扬起了邪肆的弧度,墨发三千无风自动,帝王之势睥睨天下。
“怎么?今日各位仙君是想逼本座走这死路了?”她凉薄的眸子中划过一道晦涩不明的光芒,隐藏在殷红衣袍下的白皙手掌下意识握紧了剑,朱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吐露着最为致命的话语,带着威胁与上位者的尊贵不凡。
男子被夙念发凉的目光盯得尾音一抖,腿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帝上,我们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夙念身上穿着袖里金凰的衣裳,金线将那尊贵气息一并勾勒栩栩,唇边血色妖娆,一颗血珠顺着下颌滑落,阖上眼眸,寒光乍现,手中的剑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落,万千剑刃顺势而出,来不及出口的求饶已然被剑势划破,剑毫无前兆的刺入肩骨,硕大无比的血花伸展身躯,随着融入了应有的沉寂中。
然,夙念只是一笑,仿佛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雪地被血水浸染,早便一片茫茫赤红。
她看到了那群人贪婪的眼神,听到了诸位仙君言之凿凿的话语,见证了天道的无情无义,终究还是落了个反目成仇的结果。
她自认生平没做过什么恶事,没想到最后却是落得个惨惨戚戚的结果,当真是讥诮无比。
呵……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里阴鸷泛泛,衣袍下那截白皙无比的手腕微微颤抖,指甲扣入掌心的血肉,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说过的,我死也要有些东西陪葬……”说着,语音忽的顿下,她阖着眸子,剑穗随风猎猎而舞,剑指苍穹,倾灭诸天,妖异的笑意在夜色中展露风华,“那我便要这里的千千万万随我尘封入土,可否?”
语气强硬,看似商量的话语,实则根本没有一分一毫商量的余地。
风声骤停,一片静寂,随着她笑意的加深,脚下的土块开始碎裂,耳边是那刺耳的轰塌声,殿前,不复佳人影,地动山摇,山河破碎,这座神殿终究抵不过宿命使然,一道道裂口如同张开的贪婪大口,吞下了这里的所有。
她死了,不过却是大快人心。
若是不拉上他们,倒是便宜了有心人。
她必须狠,三千世界弱肉强食,若是能活下来,那你运气还真是不错,站到今天的位置,谁的手不是已经沾满了鲜血?
前世夙念是受人敬仰的神族的女帝,浮翊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天生便是尊贵无比的上位者,在所有人的臣服下,坐在那个高高在上却危机四伏的位置,受着他们的朝拜。
可是,这样的女人竟会心甘情愿的自刎而死,且令整个浮翊大陆也成为了她的陪葬品……
毫无慈悲为怀……
那日诸位仙君簇拥在神殿前,任凭她是女帝至尊,可她的前方站着的是整个神界的人,她退无可退,因为她退,便是怯了,迎战无可避免,她杀了他们后自刎,也是彻彻底底的结束这一切罢了。
“诶,阿姐,你醒了?可真是苦死我了,今日寒珏君请了阿姐你去浮凉境商谈要事,哪晓得阿姐你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晕过去了,这时辰都快到了……”容瑾见床上的女子醒了过来,大喜大悲,露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神色,哀哀戚戚的在夙念耳边不停的叨叨抱怨。
女子容颜雅正倾城,薄薄的羽睫微阖,在眼下打了两扇淡淡的阴影,两弯眉微微拧紧,红唇轻轻的合上,三千青丝,为谁点墨成痴,披洒在木床上,蜿蜒妖娆。
夙念刚巧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那张脸清秀雅致,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听见这男子唤她‘阿姐’,她顿时发觉哪里不对劲,她不曾有过弟弟……
她眸光晦涩,纤细的手指抚过眼睫,略带笑,同时暗中调动灵力,却发现了这浓烈的仙气神息甚至比她更胜一筹。
果然,这就是异动的本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