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芙清醒过来,低头看了下女儿,见她睡得正沉,心下稍安,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侧耳倾听片刻,调子一转,如鸣琴,如击玉,发了几声,接着悠悠扬扬,飘下一阵清亮柔和的洞箫声来。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如怜取眼前人?"纪晓芙喃喃半晌,也猜不透是何用意。那般神仙似的人儿难道也会为情所伤?她推门出去,路过隔壁门前,发现箫声确是从里面传出,默然片刻,心头涌上了一种不太妙的念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她拔腿就走,还未打开房门,身后便有一个声音飘了过来。"怎么?纪姊姊要对在下敬而远之了?"
纪晓芙只觉背脊上像爬了一条毒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智若愚笑了下,清脆悦耳,"咱们也是共患难的交情了,还这般生分么?"吱呀一响,木门压迫性地朝外打开,纪晓芙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智少侠这是何意?"她攥紧了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智若愚却只是笑,过度好看的脸上没有半分歹意,一时竟让纪晓芙有了错觉,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智若愚但笑不语,上前走了一步,眼睛一斜,透过窗户瞥了床上的杨不悔一眼。
"你须得告诉我,这孩子的爹爹是谁?"他下巴一抬,双手反剪身后,神情有些倨傲。
纪晓芙如中雷震,激灵一下,目光之中满是戒备。"你问这做什么?"
智若愚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换了副笑容,却难得的并不使人生厌。他道:"我替某人来问问。"
话未说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张笑脸已扑至纪晓芙面前。只是双手仍是背着,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纪晓芙大惊,劈手就是一掌向他胸口击去。智若愚仍是笑嘻嘻的,上半身如泥鳅般滑溜地避了开去,随后一脚踢开了纪晓芙的房门,声响不大,却又快又狠。
他一步步将纪晓芙逼到房间里,双手一直负着,仅靠上半身和双腿趋避出招。但饶是如此,纪晓芙仍然稳占下风。
"怎样?服不服?"智若愚右足后踢,房门顺势而合。纪晓芙看着中间那道缝隙越来越窄,脸色随之愈发惨白,最后一身力气仿佛全被抽掉了,再也无力反抗,只是圆瞪着大眼,视死如归般看着他。
智若愚被她这般瞧着,暗觉好笑,吊儿郎当围着她绕了一圈,见她不吵也不动,又觉无趣。
"纪姊姊就不怕在下兽性大发,做些什么天理不容的恶事?"
纪晓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行若无事。"我相貌平平,还不及少侠你半分,有什么好供你行恶的?"
智若愚哈哈大笑,"我可不这么认为。晓露清芙,清若冰仙。"他摇头晃脑咂摸一会儿,"《感甄赋》中言,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形容纪姊姊也不为过,甚美,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