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晚,星月俱瘦。杨逍久不成眠,凭栏远眺,那些往事,恍惚是前世或更远之前,被泛黄的光阴洇成一张脆薄的纸,一碰就碎。
"只剩下三天了……"
他喃喃着,在朔风中凝成雪人,"再见,不知是哪般心情?"
"晓芙啊……"
白雪如絮,纷纷扬扬,从那黑黢黢的夜空而来,终将整个世界重新漆了一层苍白。杨逍默默地把头转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能说的话渐渐漫溢到了脸上,是无数个小碎冰融化到一处,又冻结在一处。
"大雪纷纷何所似?"
……
已经十年了,距离上一次坦坦荡荡地想她。
杨逍缓缓闭上眼,突然有些疲惫,全身就像把身体交给大海一样疲惫。
……
这个时候,空气已经很寒冷了,呵气成冰,但好像还是无法将他唤醒。外面真的全是夜了,月亮却有些肥胖和肮脏。
投在他身上的丝丝虚浮脏乱的光线,他看起来就不像活人了。
倒像是具空壳。
如此过了最后三日……
三日后。
“阁下是谁?为何横加插手,前来干预昆仑派之事?”
不等他回答,何太冲、班淑娴不约而同“啊”的一声呼叫,显然已通过身形认出了他。
看来,仇雠总是比故交记忆好些。
"不才,正是在下,杨逍。"
他淡淡一笑,不料竟惹得一少年惊呼出声,只是他的叫声充满了喜悦激动之情,而何氏夫妇却是惊怒交集。
杨逍有些奇怪,缘何少年那一声叫喊中充满了喜悦?当下向他脸上一瞥。只见其满脸鲜血,虽鼻肿目青,早给何太冲打得不成样子,但满心欢喜之情,还是在他难看之极的脸上流露出来。
不待杨逍开言,少年叫道:“你,你便是明教的光明左使者、杨逍伯伯么?”
杨逍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审视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道:“你这孩子怎知道我姓名?”
原以为又是哪家仇敌之子,孰料,那少年突指着身旁女童,欢然叫道:“她便是你女儿啊!”
杨逍如中电掣,浑身一震。那少年拉过小女孩来,说道:“不悔妹妹,快叫爹爹,快叫爹爹!咱们终于找到他了。”
这女孩,便是千里迢迢被送来认父的杨不悔了。
杨不悔睁眼骨溜溜地望着他 ,九成倒是不信,但对于这人是不是爹爹,却也并不关心。
只问:“我妈呢?妈妈怎么还不从天上飞下来?”
杨逍心头大震,抓住少年肩头,说道:“孩子,你说清楚些。她……她是谁的女儿,她妈妈是谁?”他这么用力一抓,少年的肩骨登时格格直响,痛到心底。
他虽不肯示弱,不愿呼痛,但终究还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说道:“她是你的女儿,她妈妈便是峨嵋派女侠纪晓芙。”
杨逍本来心神不定,脸色苍白如纸,这时更加没了血色,颤声道: “她……她有了女儿?她……她在哪里?”忙俯身抱起杨不悔,只见她被何太冲打了两掌后面颊高高肿起,但眉目之间,宛然有了几分纪晓芙的俏丽。
原来……原来……
杨逍喜极而泣,正想再问,突然看到她颈中的黑色丝绦,轻轻一拉,只见丝绦尽头结着一块铁牌,牌上金丝镂出火焰之形,正是他送给纪晓芙的明教“铁焰令”,这一下再无怀疑,他紧紧搂住了杨不悔,不敢使力,却又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