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孙父初入朝堂,而他,便是在那时与夏然相识,他们两个虽然年岁差了些,但经过相处,他与夏然互引为知己。
早已过了弱冠之年的夏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刚正不阿。
夏然那人头脑甚是聪明,能够迅速撰写奏章或应诏创作诗词,常常唱和世宗的诗作,且善于迎合世宗在政事上的观点,也正是如此,当年的夏然颇受圣上宠信。
然而,正是圣上的另眼相待,使得夏然招惹了些许是非。
蒙受皇恩,若是心思不正的人恐怕早就走错了路,然夏然偏偏却是个心思正的,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夏然,才使得孙父将他引为知己。
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和圣上的看重,夏然便平步青云,一脚入了内阁。
然而权势越大,树敌便越多。夏然任职内阁首辅时,曾提出许多利国利民的政策,除此之外,夏言还力图反腐倡廉、杜绝请托、严惩奸党,希望以此达到政治清明的目的。
也正是如此,他的这些做法触及到了很多朝臣的底线,对此,夏然便成功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其中,便有严嵩在内。
若仅仅只是因为这,还不值得孙父称他为‘孤臣’。
孙父之所以认为夏然是‘孤臣’,则是因为聪明刚正的夏阁老偏偏是个眼中揉不到任何沙子,说话直来直去的人。
对待那些犯了错的人,不管是何身份,只要他看到,便会将那些见不得人的一面全都摆在明面上,这也就成了没有一个人敢跟他走到一块的局面。
上到皇帝太后,下到朝臣小吏,凡事犯了错的,不论轻重,都被夏然抓住过‘小辫子’。
奸臣对他恨之入骨,忠臣对他又爱又恨敬谢不敏,就连圣上也是如此。
也正是这样,在严嵩的不断教唆下,夏然与圣上之间逐渐生出了嫌隙。
什么是伴君如伴虎,圣上忠信你的时候,你便是他的近臣;可若是圣上不喜你的时候,你的一举一动在天子眼中便是有猫腻。
因着那耿直的性子,做事经常被自己臣子劝诫的圣上渐渐不喜夏然,天子虽未言语,但那满朝臣子有哪个是愚笨之人。
奸臣抓住这个机会,纷纷落井下石,哪里会放过他。忠臣们因着夏然的性子,乐得看个好戏。也正是如此,夏然才落得那般下场。
对于夏然,他曾劝过,可任他百般劝说皆是无用,反倒被好友骂了个愧对百姓,愧对身上这身官服。
对此,孙父只得苦笑。他也想做个劝诫圣上,眼中不容沙子的孤臣,可他不能。
他的年少意气,他的赤胆之心早已在父亲离世之时就已经消散了。
父亲的离去让他们兄弟三人明白了世界上并不是只要黑和白,正义和邪恶哪里又能分得清呢。
正因为了解了朝堂之上的复杂,大哥做了那人人喊骂的锦衣卫,只是为了多抓些奸臣。而他和二哥则是做了那文臣,于此同时,大哥还兼任夫子,栽桃育李,只为了能为大明多培养些爱民的好官。
然而,他终究是厌倦了那伴君如伴虎,每日战战兢兢的日子,于是便辞去了太傅之职,自请离京。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出京不过刚刚一年,便得知严嵩和陆廷查到夏然因收复河套一事上对皇帝心存不满,污蔑世宗,还诬陷夏然收受底下人的贿赂,谋取暴利。
对此,孙父自是不信,夏然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会做这些事。
然而,还未等他想到什么法子救他,便传来了夏家满门抄斩的消息。
许未小陆绎,你怎么了?
手腕被紧紧握住,听到孙父提到了陆廷而有些担心的她一回头就瞧见了陆绎脸色苍白,满意震惊的模样。
许是没有听到许未的话,陆绎眼神执拗的紧紧盯着孙父,两侧的牙齿因为太过惊讶而咬的死死的。
陆绎您刚刚可是提到了陆、廷?
瞧着陆绎那副震惊的模样,再加上许未刚才喊的名字,孙父挑眉,心里突然有个猜测。
孙父(孙升)陆廷是你什么人?
陆绎……家父。
孙父(孙升)啧。
果然!
知道陆绎和陆廷的关系,孙父收起笑容,甚是嫌弃的打量了陆绎一番。
孙父(孙升)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摊上那么一个爹。
说这话的时候,孙父冷哼不已。
瞥了一眼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孙父心中暗暗幸灾乐祸。
谁能想到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陆指挥使竟有这么个重情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