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气势雄伟的府邸,许未站立了许久。
“许姑娘来了,您怎么不进去啊?”
怔愣间,陆府管家打断了许未的走神。
瞧着已经走到她面前的老者,许未笑了笑,道:
许未管家爷爷,陆伯伯今日可在府中?
闻言,管家连连点头,笑着道:“在的在的。老爷他啊,猜到您会过来,已经在书房恭候您多时了。”
自从今日上午少爷怒着脸离开陆府后,他们家老爷就让他在这儿门口处等着许未过来。
这不,人不就来了吗。
说到这个,管家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一双浑浊的眼眸中带上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担忧。
“许姑娘,少爷他……可还好?”
他家少爷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所以他家少爷那倔强的性子,他是再了解不过了。
许未管家爷爷莫要担心了,陆绎他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此时已经去诏狱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知晓陆绎已无事,管家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家少爷和老爷的性子太像了,都是那种喜欢把话藏进心底的人。这些年来,他可是眼睁睁的瞧着这对父子的关系渐行渐远。
唉,这家家啊,都有本难念的经哟~
书房。
许未进去的时候,陆廷正伏在桌案边写着什么。
瞧着陆廷那愈发苍白憔悴的脸色,许未脚下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走到陆廷身旁。
写完手中的字,陆廷抬起头看向正在帮他研磨的许未,笑道:
陆廷丫头来了。
许未陆伯伯~
许未弯起唇角,语气甜甜道。
看着许未那讨巧的笑容,陆廷拉直唇角,绷着脸严肃道:
陆廷哼,你这丫头还知道过来看看我!
语气虽然严肃不已,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闻言,许未笑得愈发乖巧,原本就软软的声音在她的刻意之下,变得愈发软糯。
许未陆伯伯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来看您了嘛。
闻言,陆廷又是一声冷哼。
陆廷话说的好听,若不是那小子去找你,你今个会过来?
许未会!当然会了!
不会那也得会啊!
说着,许未赶紧将手中已经磨好墨的砚台往陆廷手边推了推。
陆廷你这丫头啊!
说这话的时候,陆廷甚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话落,陆廷放下笔,拿起刚刚写好的信纸吹干后放到了一旁。
陆廷坐吧,别站着了。
许未好。
在案桌对面坐下,待看到陆廷的动作后,许未赶紧微微起身接过对方手中的茶水。
许未谢谢陆伯伯。
陆廷坐。
用杯盖撇去杯中的茶沫,陆廷低下头抿了一口后,这才将茶盏放回桌上。
陆廷说说吧,那小子都给你说了我的什么坏话。
闻言,许未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嘿嘿干笑了两声。
许未这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您啊。
拍了一记马屁之后,许未三言两语便将陆绎先前告知她的那些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她心里甚是忐忑的偷偷瞥着陆廷。
瞧出对方隐藏在眼底深处的那抹伤痛,许未心底轻叹一声。
人人皆言父子无隔宿之仇,可为何这对却偏偏隔阂颇深呢?
压制着心底的悲伤,陆廷努力忽略喉间的痒意与痛意。
陆廷这些年来,是我做错了。
闻言,许未眉头轻皱,望了陆廷许久,这才轻声叹道:
许未您是错了。您错在不相信陆绎,您错在想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您错在想要为陆绎遮挡住一切风雨……
说着,许未催下眸子,不忍去看此时陆廷脸上的表情。
对于教育陆绎这件事上,陆廷做错了很多。作为父亲,陆廷想要护陆绎一世无忧她可以理解也支持,但她始终不认同的是,陆廷所谓的保护,便是什么也不告诉陆绎,把一切的黑暗都隐藏起来,不让陆绎接触半分,而这儿,也是陆绎所不能接受的。
知道陆廷这些年来的所做所为后,最让陆绎伤心的便是陆廷对待他的态度。
当他去找陆廷质问真相的时候,即使到了现在,他的父亲也仍旧宁愿自己的儿子怪他怨他,认为他是一个贪恋权势谋害忠臣的小人,也不愿告诉儿子事情的真相。
陆绎真正怪的,是陆廷的隐瞒与欺骗。
明明他已经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他在陆廷眼中,始终都是那个天真懵懂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什么都不说,把一切的黑暗都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才是陆绎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许未不只是您,陆绎也有错,错在没有发现自己父亲的隐瞒,错在没能看清自己父亲的真正心思。
说着,许未猛地抬头看向陆廷。
许未陆伯伯,我和陆绎都已经长大了,世间之中那些残酷黑暗的事情我们终是要接触到的。生长在这样的时代,我们只有习惯了那些尔虞我诈,才能更好的生存,朝堂也是如此。
瞧出陆廷眼底的动容与疲惫,许未咬着牙继续说道:
许未您必须得承认,您的精力终究有限,并不能护陆绎安逸此生,只有他自身成长了,才能在这朝堂之上走得越远。
揉着眉心,陆廷苦笑一声,原本就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变得愈发暗哑。
陆廷你说的……没错。
陆廷这些年来,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与圣上亲如手足亲密无间,我以为尽我所能便可还大明一世安稳,我以为凭我一人之力便能扳倒严党,我以为以我一人之力便可护绎儿和陆家百年平安……可这一切,不过是我以为罢了。
长叹一声,陆廷动了动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笑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中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思绪。
陆廷丫头啊,绎儿他,陆伯伯就把他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