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慕挽到教室的时候,蔡徐坤买的糖已经安安静静的出现在她桌上了。
那是像玻璃珠一样五彩透亮的硬糖,用圆形的玻璃罐子装得满满当当,罐子上贴着个纯白的便利贴,上面的字迹苍劲漂亮——下午也有兼职,不用等我回家。
女孩露出一个笑,当做珍宝般小心翼翼把糖罐塞进了书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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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清脆,仿佛是每个人兴奋的开关。蔡徐坤写完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低眸收拾好东西,安静的从身边人中抬步离开。
下到二楼楼梯的转角处,少年下意识扭头,视线落在高二一班的窗口。
透过窗玻璃,他看见了那个唇红齿白笑盈盈的女孩,只一眼就收回视线。
像怕自己会太过沉溺,指腹搓了搓书包带,粗糙的触感拉回他的理智,转回头,继续沉默看着脚下的路。
教室里,陈慕挽笑着和宋贻回话,而后不自觉的偏头看向窗外。
楼梯口一片空空荡荡。
她收回视线,继续收拾书包,只是有那么一瞬的奇怪——
为什么她会突然有种感觉,刚刚好像有人在窗外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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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徐坤按照赵子勇给的地址找到了赵家别墅,穿过别墅前面一片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小院子,透过敞开的别墅大门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的赵家父子。
赵子勇依旧如他第一次见到一样,穿着一套刻板的黑色西装,正襟危坐,成功人士的模样。
赵燃穿着深蓝色的卫衣黑色运动裤,卫衣帽子带着压着他的短发,将额前的碎发压到了他眼皮附近的位置,他垂着眼睛,微仰靠着沙发背。
两父子分坐在长沙发的两端,等待客人到来的期间也毫无交流,俨然一副关系冷淡的模样。
蔡徐坤向来能洞察出一些表面下的事实。
比如赵子勇自己很注重一言一行,却没有把这样的想法强加在儿子身上。他并不是一个强势有压迫感的父亲,所以赵燃在他面前十分随意。
两父子关系不亲近,但也算不上恶劣。
蔡徐坤迈步走进宽敞的客厅,对身旁迎路的管家微微颔首道谢过后,走向那两人对面的小沙发坐下。
面对两个人的注视,少年并没有任何的不自在,将肩上的书包卸下,直视着赵子勇的眼睛,
蔡徐坤赵先生。
赵子勇点点头,看了赵燃一眼。赵燃盯了蔡徐坤半晌,兀自移开视线,也不对父亲的眼色做任何回应。
赵子勇眼中流露无奈的神色,只好由他来开口,
赵子勇今天第一天,不需要讲什么,就是想你们两个年轻人先认识一下……
男人话音还未落,赵燃面露不耐,对父亲的话置若罔闻,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揣进裤兜,转身直直往楼梯口走去。
蔡徐坤淡淡掀起眼皮,对赵燃不欢迎的态度是意料之中。
他神色依旧镇定,完全没有被这栋房子的主人冷落的难堪。盯着赵燃的背影站起来,薄唇微微张合,音量适中,语气平稳,
蔡徐坤我叫蔡徐坤,在杨城一中读高三。
赵燃的脚步微僵。
少年的声音不卑不亢,
蔡徐坤第一次高三模拟考全市第九,第一次做家教。
赵燃哼笑一声,转过身,正视着他的脸重复他的话,
赵燃第一次做家教?
赵燃觉得可笑,他知道怎么教别人吗?
赵燃你可真是什么钱都敢挣。
蔡徐坤听得出他话里的不屑,微不可见的扯了下唇角。
赵燃是个脾气犟的,可惜碰上的是他,他也不是软骨头,也不会因为几句浅淡的讥讽无地自容。
蔡母过世得很早,蔡父在世的时候一直身体不好,独自在贫民窟拉扯他长大何其艰难。
所以他从来不做让父亲寒心的事。
来之前他了解了一下赵家的基本情况,得知赵燃的母亲也离开的很早,他们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十分相似。
他本不打算管这对父子的事,但赵燃的举动让他看不起。
蔡徐坤原来你听得到别人说话,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赵先生说话。
赵燃脸色微变。
蔡徐坤掷地有声,
蔡徐坤我没有教学经验,今天先冒昧教你第一件事。
他眸子幽黑,明明和赵燃同龄,却像个成熟的男人在审视叛逆的少年一般,
蔡徐坤不要对任何一个对你有恩的人不屑一顾。
蔡徐坤尤其这个人对你是养育之恩,因为你这辈子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人。
他并不妄想自己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让赵燃有所改变。
但赵燃年纪尚轻,他刚才那番话至少能让赵燃竖着刺的内心有所撼动,也能让赵燃初步认识他这个人——他不怕羞辱,看重恩义。
第一次和赵燃见面结束的很快,蔡徐坤离开时还不忘礼貌的和赵子勇道别,赵燃僵直的在楼梯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默不作声的回到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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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徐坤走出赵家别墅时还很早,他本可以提前去昼夜多挣几个小时的时薪,脚步却不受控制的朝陈宅的方向走。
离陈宅越来越近了。
只是意识到自己也许可以远远的望见娇小姐一眼,他就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越发狂乱的心跳。
他突然意识到何为迷恋。
如果换作以前,他早已给自己拉响警钟,以免某天一身傲骨的自己彻底在她面前低下头颅。
可如今他自动解除了警报,深陷的同时甚至还能宽慰自己几句——
她美好,动人,纯洁,就应该把她的模样铭记,悄悄篆刻成小女神像摆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哪怕哪天他死去,她仍屹立在他心上。
她青春不败,耀眼依旧。他沾沾她的光,就也算是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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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作业不多,陈慕挽回到家没急着在房间埋头写作业,换上一条带着可爱泡泡袖的浅绿色睡裙,衬得她肤色更白更有生气了。
林挽给她洗好了一大碗应季的葡萄,她在吃的东西上向来娇气,葡萄只吃仔细剥了皮的,林挽都会依着她。
她难得碰上作业少的时候,此刻正窝在沙发上看母亲一直在追的电视剧,和母亲亲昵的靠坐在一起。
她看什么都很认真,林挽一大碗的葡萄都已经剥好,她才刚慢吞吞的吃下几颗。
主宅大门敞开着,夏末的风从门边卷进来,带着丝丝凉爽,仿佛在散播即将入秋的信号。
风吹动陈慕挽脸颊边的几缕碎发,她的目光不经意的掠向门口,竟恍惚看见了少年高挑的身影。
女孩愣了一瞬,从母亲怀里坐直了起来。
林挽怎么了挽挽?
陈慕挽我看到蔡徐坤回来了!
陈慕挽藏不住什么情绪,惊喜之色都洋溢在脸上。她手上还抱着那碗葡萄,穿上拖鞋就迫不及待的跑向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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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徐坤原本还在庆幸,他回来的时候主宅的大门开着,陈慕挽也正好窝在沙发上,他真的有机会远远的看她一眼。
他看见她和母亲笑着说话,脸上生动的表情随着电视剧情的发展也变化丰富。他看着看着就忘了挪开眼,直愣愣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和陈慕挽对上视线的那一刹,蔡徐坤此前的庆幸全都化作了心虚。
他进入不了她的生活她的世界,只能站在外面遥遥望一眼,多像个一无所有的窥探者。
她也许会觉得他可笑,或者可怖。
在他略显狼狈的转身离开时,门口已经响起来女孩脆生生的喊声,
陈慕挽蔡徐坤!
少年僵住步伐,垂着脑袋默默的扭回身子,等待着她的靠近。
他怕她质问他为什么站在这里,可她似乎只对他回家这件事感兴趣。
陈慕挽你回来啦?今天晚上没有兼职吗?
蔡徐坤嘴唇蠕动,
蔡徐坤有,八点去。
陈慕挽噢……
陈慕挽沉吟了片刻,继续关切的问,
陈慕挽那几点下班呀?
他想如果他如实回答一句通宵达旦,女孩估计会被吓得下巴都掉到地上,然后娇气的问他,你晚上不用睡觉呀。
联想到这,少年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弛了些,唇边隐隐有些笑意,对她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蔡徐坤十一点。
陈慕挽闻言,精致的眉眼皱巴巴的拧在一起,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陈慕挽很辛苦。
心脏被戳了一下,软的不成样子。
他眼底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不太明显,毕竟他一向擅长隐藏情绪,
蔡徐坤不辛苦。
陈慕挽只当他是故作坚强,嘴角无奈的撇了撇。
爸爸妈妈说得对,这世上多的是活的比陈家辛苦的人。她生来就拥有很多,万不可丢弃了善良。
女孩眨了眨眼睛,低头从碗里捻起一个圆溜溜的葡萄,眼睛也圆溜溜,比葡萄更加清亮漂亮。
陈慕挽吃葡萄吗?我最喜欢了,特别甜。
她的手已经不自觉的举到了他嘴边,还没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昵,脑袋里心里想的全是他赚取绵薄生活费的不容易。
蔡徐坤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还没吃下那颗葡萄,好像喉咙已经开始泛甜味儿了。
他张开唇,就着她的手咬过那颗葡萄。葡萄汁水在口中爆开,果然如她所说,特别甜。
蔡徐坤眸色微深,低下头想刻意掩饰情绪,这会儿才注意到女孩抱着的精致瓷碗里装满着一颗颗饱满的都剥好了皮的葡萄。
蔡徐坤哑然失笑,心底默念一声——
娇小姐真的很娇气。
默念完又默默记下——
娇小姐最爱吃剥好皮的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