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墙与抉择**
白光莹站在画架前,笔尖悬在画布上方迟迟未落。颜料盘里的钴蓝色已经干涸结块,就像她这几天纷乱的心绪。小灰蜷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板。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小曼发来的消息:【你真的要参加庞氏那个晚宴?听说庞家正在物色联姻对象!】
笔尖"啪"地折断在画布上,留下一道刺目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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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尊将车停在白氏企业大楼下。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的眉头不自觉地紧锁。父亲今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周氏千金下周回国,你们见个面。周家在东南亚的资源,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他摇下车窗,初夏的风裹挟着花香涌进来。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就像这些天白光莹看他时,那种带着防备的、闪烁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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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顾问,这个数据有问题。"
会议室里,庞尊将文件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某个数字上重重一敲。他的袖扣擦过她的手背,冰凉得让她一颤。
"我核对过三遍。"白光莹抬头,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自从那晚教他画画后,他们之间似乎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那就核对第四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商场如战场,一个数字的错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她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比上周更重,原本锋利的下颌线也瘦削了几分。听说庞氏最近在与海外资本博弈,想必他又是几天没合眼。
"我会重新检查。"她移开视线,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也该休息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越界的关心,在他们现在微妙的关系里显得太过亲密。
庞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秒。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关心。"最终他只回了这四个字,转身离开时,西装外套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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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画室里,白光莹用刮刀狠狠刮掉画布上失败的色块。
画的是庞尊。
准确地说,是记忆里他在收藏室看画时的侧脸。阳光穿透穹顶的样子,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该死..."她将刮刀扔进工具箱,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画室里格外刺耳。
手机突然震动。是庞尊发来的项目文件,附带一句简短的说明:【最终方案,明早九点会议讨论】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回了个"收到"。
窗外忽然电闪雷鸣,夏季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就像她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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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总要订婚了?"
茶水间的闲言碎语飘进耳朵时,白光莹正端着咖啡杯。女职员们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的八卦意味:"听说是和周氏集团的千金,强强联合呢..."
陶瓷杯从指间滑落,摔得粉碎。滚烫的咖啡溅在她脚踝上,却感觉不到疼。
"白顾问!您没事吧?"
"没事。"她蹲下身去捡碎片,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混着咖啡渍,在白色地砖上晕开刺目的红。
就像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塌陷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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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尊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她正在包扎手指。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将她单薄的身影笼在一片金色里,却莫名显得孤独。
"怎么弄的?"他快步走过去,眉头紧锁。
"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指腹有常年签文件留下的薄茧。创可贴被他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疼吗?"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能看清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不疼。"她轻声回答。
比手指更疼的,是那些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他动作轻柔地贴好创可贴,拇指在她手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松开。
"光莹..."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扬急匆匆地走进来:"庞总,周氏的人提前到了,正在会议室等您。"
空气瞬间凝固。
庞尊的手像被烫到般松开。他站起身,西装笔挺的样子又恢复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商业帝王形象。
"我马上过去。"
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道闸门,将未说完的话永远截断。白光莹看着手上的创可贴,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原来心动的代价,是这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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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的夜晚,白光莹收拾好画室的所有个人物品。小灰不安地跟在她脚边,发出呜咽般的叫声。
手机屏幕亮起,是庞尊的来电。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停止。
三十秒后,一条短信弹出:【我们需要谈谈】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就像那晚他默默注视着她捡猫时一样。只是这次,她不会再为谁心软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机,将钥匙留在桌上,抱起小灰走进雨里。
她没看见的是,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里,庞尊攥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里捏着已经签好字的、拒绝与周氏联姻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