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爷去了衙门,许是之间积压的公务太多,一向到点回家的齐大人竟然也开始晚归了。
开始几天,申兰芝因为画图画得晚,索性在家里备好了夜宵等他回来一起吃。
投桃报李,齐衡每次回来都能带点小零食小点心什么的给申兰芝。
稍微回来早点时,两人边吃边聊,偶尔齐衡也会讲些奇闻异案,因为顺天府和大理寺要砍头的案子如果涉及朝中官员,会一并发到御史台复议,主要是对对证据,怕杀错了人。
呵呵。
什么怕杀错了人。
无非是想在下刀前再权衡下各方势力。
齐衡“前几日,孙远征那里送来个案子,案子不大,就是背影有点复杂。”
申兰芝“嗯?”
正在给齐衡布菜的申兰芝扭头看了他一眼。
齐衡“一位贵人,看了一位刚及弟的举人,只是那位举人已有妻室,贵人便逼他休妻。结果,那位娘子也是位刚烈的,不肯下堂,也不肯连累夫家,服毒自尽了。”
申兰芝愣了一下。
申兰芝“那位举人呢?”
齐衡“投河殉情,被人救了上来。救醒后去顺天府敲了鼓。”
申兰芝看着齐衡一脸的疲惫,心下暗想了片刻。
申兰芝“那个姓孙的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这案子势必不在你眼前,也不是你们能做主的。那既然是位贵人,就合该去敲登闻鼓,敲顺天的鼓有个屁用?别人不知,那举人也不知吗?那举人分明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申兰芝一鼓脑骂完,回头还瞪了齐衡一眼。
申兰芝“以后少跟那个姓孙的来往,天底下姓孙的多了去了,都是我表哥吗?我呸!拿谁家男人当枪使呢?凭的恶心!”
骂完了,还气哼哼地咬了块猪耳朵,嚼在嘴里咯噔咯噔的,好像是在咬谁的耳朵似的。
齐衡心里大乐,眼看自己目的达到了,被夫人骂两句:猪耳朵,耳根软,倒也没什么。
关键是得让兰芝知道,那个姓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看他利用你家男人当出头鸟呢。
申兰芝“你以为要是太忙,可以拿文书回家来做。”
齐衡摇头。
齐衡“回家来做不得。”
申兰芝“为什么?”
他看了申兰芝一眼,舔了舔嘴唇,那粉色的舌头慢慢地在樱唇上划了一圈,让申兰芝看了,心里大骂一句:我CAO!
你勾引我干什么?!
齐衡“看吧,就是兰芝这个眼神,每每被兰芝这样盯着,我就心猿意马……哎呦!”
没等齐衡说完,就被申兰芝拧了下大腿。
申兰芝“老实吃饭!吃完了再想别的。”
齐衡“那兰芝的意思是……吃完了,就可以想别的了?”
申兰芝“吃饭!”
申兰芝吼完,整张脸差点没埋在饭碗里,齐衡看着饭碗外面红透了的小耳朵,呵呵一笑,迅速得往嘴里扒饭。
所以说啊,有夫人在家,还办什么公?繁衍子嗣的正事儿要紧不是?
申兰芝“那以后……我给你送吃的去衙门。你不要吃那里的冷饭,对肠胃不好。”
齐衡“好,都听兰芝的。”
于是,申兰芝对于自家近来总是加班的公务员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做好吃的加班夜宵。
头回莫慌给送来的时候,还卖着关子,让齐大人进了屋再打开。
齐衡一看到莫慌下意识地问了句:
齐衡“兰芝没来?”
此话一出,一屋子中年老男从老年老大人一个个地挤眉弄眼摇头晃脑。
听听,兰芝~哎呦喂,秀恩爱也不带你这样的,出门不叫夫人不叫大娘子叫什么闺名儿啊?
谁还没个媳妇是怎么着?
跑到衙门里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还没等老大人们下笔要参他,齐衡那食盒一打开,一阵香味引得周围的人口水直流。
大臣“哎呀,齐大人,大娘子这是做什么什么吃食,怎的这般香气诱人啊?”
大臣“对啊对啊,这是什么这么香啊?”
莫慌扬着下巴,小少年很是骄傲地说:
莫慌“我们大娘子心疼大人公务繁忙,又兼大人饮食一向精细,吃不了这衙门里的冷汤冷饭,故而备了这鸡汤米线。”
齐衡“米线?”
米线是什么东西?
大家好奇地凑过来看。
莫慌抬头看了一眼齐衡,看齐衡笑眯眯地看着这食盒里的东西,示意莫慌给演示下。
莫慌就一板一眼地按申兰芝教的,打开鸡汤罐子,又是一阵奇香,又一堆老大人围了过来,看着他依次放了肉片、火腿、鹌鹑蛋,蘑菇丁,嫩菜心……最后下了米线。
莫慌边下食材边解释说
莫慌“大娘子说了,这米线和旁的米线不同,还有个故事。相传是古时,有个秀才要考科举,每日里需要过一座桥,去河对岸读书。他贤慧勤劳的夫人常常弄了他爱吃的米线送去给他当饭,但等出门到了岛上时,米线已不热了。”
莫慌“后来一次偶然送鸡汤的时候,秀才娘子发现鸡汤上覆盖着厚厚的那层鸡油有如锅盖一样,可以让汤保持温度,如果把佐料和米线等吃时再放,还能更加爽口。”
莫慌“于是她先把肥鸡、筒子骨等熟好清汤,上覆厚厚鸡油;米线在家烫好,而不少配料切得薄薄的到岛上后用滚油烫熟,之后加入米线,鲜香滑爽。”
莫慌“后来,那秀才吃着夫人为他准备的米线果然高中状元,不料竟被当朝公主看上。皇上下旨招他为驸马,责令他休妻。秀才不肯,被打下天牢。”
莫慌“那秀才的夫人知道夫君不肯休妻而被下狱,便变卖了家颜,千里迢迢赶来狱中,同时为他带来的,还有当年那一罐热气犹存的米线。”
莫慌“那位夫人伺候状元郎吃完米线后,就着那米线的鸡汤喝下了毒药,临死前请状元郎娶了公主好好活下去。谁知那郎君也是个痴情人,竟也饮了那带毒的残汤,跟着殉情了。”
莫慌讲完这个故事,看了一眼齐衡,发现齐衡在若有所思。
围在周围的老大人听完,纷纷叹息。
大臣“没想到这一碗米线,竟然也有这么悲情的故事。”
大臣“那故事里的官家是哪朝哪代啊?怎能昏庸至此?”
大臣“唉~要说错,也是那公主的错,明知人家已有家室,为何偏要纠缠。”
大臣“这真要说起来,可不就像当年的嘉诚……”
那位老大人话说一半,赶紧咬住了舌头,看了一眼齐衡。
一直一言不发地盯着那罐米线的齐衡此时微微一笑。
齐衡“这故事,是大娘子让你说我听的?”
莫慌“不是。”
莫慌跪下磕头。
莫慌“是夫人在教小的吃法时,讲给小的和丫头们听的。小的觉得这罐米线里,有着大娘子的心意,便想着讲给大人听。对了大人,这米线,后来还有个名字。”
齐衡“什么名字?”
莫慌“过桥米线。”
齐衡“过桥米线……”
聪明如齐衡马上就明白了申兰芝什么意思。
他呵呵一笑,
齐衡“夫人这米线,可让我想起前几日的一桩案子。”
他说完,环顾了一周,有几位大人眼睛一瞪,似是想起什么,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齐衡心下大喜,心想:我家兰芝果然是最最聪明的,一罐米线就能搞定多少人不愿出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