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彼罂作者大大
解开昔日的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边疆的深夜总是格外寂静。格雷独坐在书房,窗外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案头的铠甲上,那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得他面容愈发沉郁。他摩挲着一枚早已褪色的徽章——那是他退出潘多拉极光组时交还的荣誉,如今看来,竟像个讽刺的笑话。水月沧澜事件已经过去多年,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画面便如鬼魅般涌上心头,撕扯着他引以为傲的"忠诚"与"职责"。
"强势又懦弱,过于愚忠但不乏善意",他想起曾有人在私下这样评价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这个评价精准得像一把淬毒的刀,直插心脏。作为瑞拉王国的大将军,他确实强势——军令如山,从不容情;可在王权面前,他又是那般懦弱,连一句反驳都不敢说出口。当年在昼夜潭,道林松开心石的那一刻,他顺着宝石的指引找到水月沧澜,本以为只是次普通的探查任务,却没想到会成为一场灭族之灾的导火索。
老国王星宇召见他们时,前骑士长那句"那是他们必须做,就像当初十二星宫仙女牺牲自己献出星石一样"仍在耳边回响。格雷记得自己当时竟没有反驳,甚至觉得有理。是啊,为了瑞拉,为了王权,牺牲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可当他亲眼目睹沧澜族人在火焰中哀嚎,看着那些无辜的妇孺在军队的铁蹄下化为灰烬时,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职责产生了怀疑。"这真的是对的吗?"这个问题像毒藤般在心底生根,缠绕得他夜夜难眠。
他的确是愚忠的。发现水月沧澜是个意外,但向国王禀报是他作为臣子的"本分"。他从未想过,这份本分会成为屠刀的推手。更讽刺的是,当大祭司提出要一个孩子试验瞳术时,他竟用道林换下了菲洛。这个选择至今仍让他饱受煎熬——作为父亲,他将亲生儿子推入火坑;作为养父,他"保护"了菲洛,却让她背负起整个沧澜族的血债。
其实有时他很久不回将军府,或许也是一种逃避,是不愿意看见菲洛眼中流露出浓厚的敬仰孺慕之情,是不想要听到"真正的"儿子的新闻,尽管是几句流言蜚语,却比战场上的任何刀伤都更致命。格雷记得初见菲洛时,那个在水月沧澜废墟中哭泣的幼小身影,一双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与迷茫。他将她带回将军府,给她姓氏,给她"父亲",却从未给过她真相。他以为时间能掩盖一切,以为用父爱可以填补灭族之恨,可菲洛进入潘朵拉后,那些被封存的记忆还是觉醒了。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他心知肚明。对道林,他亏欠了童年与自由;对菲洛,他亏欠了真相与救赎。当菲洛和伙伴们被迫从星学院退学,踏上逃亡之路时,他尽管心痛却没有反抗。甚至在最开始为了星宇陛下的性命,我还强逼她取出沧澜水,望着她留下的泪水,思绪一下回到了当年,我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匆匆交待后仓惶逃离。
回到皇宫,窗外传来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那是他熟悉的秩序与威严。可如今听来,却像是命运的倒计时。他想起了道林,那个被瞳术折磨得左眼几近失明的儿子。道林用瞳术封印菲洛记忆时,是否也曾在心里怨恨过这个无能的父亲?当道林选择顶替菲洛进入潘多拉,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复——用自己的牺牲,来惩罚格雷的懦弱?
格雷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瑞拉王国的疆域辽阔而美好,每一寸土地都曾是他誓死守护的对象。可如今他看清了,守护国家不等于守护王权,更不等于牺牲无辜。水月沧澜的覆灭,不是道林的错,不是菲洛的错,甚至不是大祭司一个人的错。"如果将这种牺牲当成了理所应当",那么整个王国都罪无可赦。他格雷,正是这罪恶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
晨光渐起,他吹灭了烛火。新的一天,他仍将是大将军,仍会履行他的职责。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他学会了在忠诚与正义之间权衡,在命令与良知之间选择。菲洛和美星、小月她们加入了极光组,开始寻找魔卡精灵背后的真相。格雷知道,这场调查终将指向水月沧澜,指向他,指向整个瑞拉的黑暗历史。
他不再逃避。将军府的书房里,他开始亲笔撰写回忆录,将当年事件的前因后果、自己的懦弱与挣扎、国王与大祭司的密谋,一字一句记录下来。这不是为了洗白自己,而是为了给菲洛一个交代,给道林一个解释,给瑞拉一个警醒。"会是一个很好的将军,绝但不会是一个好父亲和丈夫",这个评价他坦然接受,但他要在余生中,试着去弥补,哪怕只是一点点。
当他将最后一页信纸装入信封,盖上蜡印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封信,或许会在某一天将随着下一批军报送往潘朵拉,交到菲洛手中。里面没有辩解,没有乞求原谅,只有一句简单的话:"孩子,如果你的复仇需要祭品,我愿是第一个。但请相信,从今日起,我会站在正义这一边,哪怕对抗的是整个王权。"
独孤彼罂作者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