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打湿了青石巷的苔藓,也打湿了帝晟月白色的长衫。他刚从翰林院抄完典籍出来,握着油纸伞的手指骨节分明,步态从容,衣角沾了些微雨珠,却依旧难掩那份浸润在书香里的温文尔雅。转过巷口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爽朗的笑闹声撞破雨幕,帝晟下意识侧身避让,却见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少年一身玄色劲装,墨发用红绳随意束着,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放荡不羁。
“小心!” 少年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溅起的泥水恰好落在帝晟的长衫下摆,晕开一片深色。帝晟眉头微蹙,却未动怒,只是温声道:“公子慢行,雨天路滑。”
那少年正是墨华,他低头瞥见帝晟被弄脏的衣摆,又望见他眼底毫无愠色的温和,心头莫名一动。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随手将马鞭丢给身后跟着的仆从,几步走到帝晟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冲淡了那份桀骜:“抱歉抱歉,方才赶时间赴约,没留意路。先生看着像是读书人,这衣裳想必很是爱惜,不如随我回府,让下人浆洗干净再送还?”
帝晟本想婉拒,却见墨华虽语气随意,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认真,指尖还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 那是枚成色极好的墨玉,却被他用红绳系着,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必麻烦公子,” 帝晟轻声道,“不过是件常服,回去自行清洗便是。”
墨华却不依,上前一步,几乎贴近帝晟,带着雨气的呼吸拂过帝晟的耳畔:“先生这般客气,倒显得我不讲道理了。再说,我墨华向来不做亏欠人的事,这泥水污了你的衣,我便该赔你一件新的,或是亲自看着洗净归还。”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又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眼神落在帝晟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帝晟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公子说笑了,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他说着便要迈步离开,却被墨华伸手拦住。
“先生且慢,” 墨华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丝帕,递到帝晟面前,“这帕子是干净的,先生先擦擦身上的水渍吧。若是先生实在不愿去我府中,便告知我住址,改日我亲自将洗净的衣裳送去,再赔个不是。” 他的动作虽带着几分随性,却做得极为自然,丝帕上还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想来是精心熏过的,与他放荡不羁的模样有些不符。
帝晟望着他递过来的丝帕,又看了看他眼底的坚持,终究还是接过了丝帕:“多谢公子。住址便不必了,衣裳我自己清洗即可。” 他用丝帕轻轻擦拭着衣角的水渍,动作轻柔,一如他平日的模样。
墨华见他接了丝帕,脸上的笑容更盛:“先生不愿说住址,莫不是怕我上门叨扰?”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看先生气度不凡,心生敬佩,想与先生结交一番,并非有意叨扰。”
帝晟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墨华。墨华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漫天星辰,眼底带着几分真诚,并非假意逢迎。他沉吟片刻,道:“公子谬赞了。我姓帝,名晟,不过是个寻常读书人。”
“帝晟?” 墨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名字。我叫墨华,以后便叫你阿晟如何?” 他不等帝晟回应,便自顾自地说道,“阿晟,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改日我定当登门致歉。你若是不愿说住址,明日此时,我还在此地等你,如何?”
帝晟望着他执拗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终究点了点头:“也好。”
次日雨停,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巷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帝晟按时赴约,却见墨华早已等候在巷口,身边还跟着一个仆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见到帝晟前来,墨华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阿晟,你来了。”
他将木盒递到帝晟面前:“这是我让人连夜赶制的一件月白色长衫,料子与你昨日穿的那件相似,你看看合不合身。昨日的衣裳我已经让人洗净烘干,也放在里面了。”
帝晟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长衫,针脚细密,料子顺滑,显然是上等的丝绸,旁边还放着他昨日那件被弄脏的长衫,早已清洗干净,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他心中微动,抬眸看向墨华:“公子何必如此破费。”
“不算破费,” 墨华摆了摆手,“能结交阿晟这样的朋友,几件衣裳算得了什么。再说,我答应过要赔你一件新的,自然不能食言。” 他说着,目光落在帝晟身上,“阿晟,试试这件新衣裳?若是不合身,我再让人改。”
帝晟望着他眼底的期待,终究还是没有拒绝。他走到巷旁的树荫下,换上了那件新衣裳。墨华站在一旁看着,眼神专注,待帝晟换好衣裳转过身来,他忍不住赞道:“果然好看,这衣裳就像是为阿晟量身定做的一般。”
帝晟拢了拢衣袖,感受着身上舒适的料子,温声道:“多谢墨公子。”
“说了叫我墨华,或是阿华都好,” 墨华不满地皱了皱眉,“阿晟总是这般见外。” 他上前一步,伸手替帝晟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帝晟的脖颈,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
帝晟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墨华按住了肩膀。“别动,” 墨华的声音低沉了些,“衣领有些歪了。” 他的动作轻柔,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他平日放荡不羁的模样截然不同。
帝晟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兰草香交织的味道,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能清晰地看到墨华长长的睫毛,以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认真。
自那以后,墨华便时常来找帝晟。有时是约他去酒楼喝酒,有时是带他去郊外骑马,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书房里,看着他读书写字。墨华依旧放荡不羁,时常会惹些小麻烦,却总能凭着自己的小聪明化解。他看似玩世不恭,却有着自己的底线,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对待帝晟更是细致入微。
帝晟喜欢安静,墨华便会收敛自己的性子,陪他在书房里待一下午;帝晟身子偏弱,墨华便会四处搜罗补身的药材,亲手炖成汤送来;帝晟不喜喧闹,墨华便会避开人多的地方,带他去一些清静的别院散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的情愫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滋生。帝晟习惯了墨华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吵闹,习惯了他眼底的温柔。只是他性子内敛,从未宣之于口。而墨华虽放荡不羁,面对自己的心意却有些笨拙,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帝晟,却不知如何表达。
那日,墨华带帝晟去城外的别院赏菊。满园的菊花竞相开放,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争奇斗艳。墨华牵着帝晟的手,漫步在花丛中,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阿晟,你看这株墨菊,开得多好。” 墨华指着一株墨色的菊花,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帝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株墨菊开得极为艳丽,花瓣层层叠叠,墨色中带着几分光泽。他点了点头:“确实好看。”
墨华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阿晟,我有话想对你说。”
帝晟心中一动,抬眸看向他,心跳不由得加快。
墨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阿晟,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我知道我性子顽劣,不如你温文尔雅,也不如你学识渊博,或许配不上你。但我会改,我会学着收敛自己的性子,学着对你更好,我会护你一生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手指紧紧攥着帝晟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帝晟望着他眼底的真诚与忐忑,心中既有酸涩,又有甜蜜。酸涩的是,他们皆是男子,这份感情注定不会被世人所容;甜蜜的是,他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着他。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反握住墨华的手,温声道:“墨华,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墨华瞬间红了眼眶。他一把将帝晟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会飞走一般。“阿晟,” 墨华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你。不管世人如何看待,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帝晟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味道,心中一片安宁。他轻轻拍了拍墨华的后背,轻声道:“我信你。”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园的菊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他们祝福。这份感情或许酸涩,或许艰难,但只要两人携手并肩,便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往后的日子,温文尔雅的帝晟与放荡不羁的墨华,将在彼此的守护中,书写属于他们的甜蜜与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