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胭有些晃神,确实一整天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了,腹中空空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从前,她一日三餐都是点外卖解决的。
她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旁人。
陈承看起来太完美了,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就像是为了救赎她而专门降世的天使,近乎完美,然而也更虚假。
她不信这个男人。
十句话里没有一句是信的。
但是,她还是乖乖地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陈承苏小姐,十五分钟了。
苏胭你可以先走。
苏胭觉得自己已经很快了,十五分钟,平常洗个澡的时间都至少要半个小时。
她已经很给这个警察面子了。
陈承但是我说了要请你吃饭的。
苏胭我没答应。
陈承那我再邀请你一遍好了。
陈承能否给个面子?
女人思考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她习惯性地从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来,想要点上一支。
陈承抽烟对身体不好。
苏胭冷哼了一声,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笑意。
苏胭你们警察,都管得这么宽的吗?
即使是这样暗讽,她还是把打火机和烟一起放回了衣袋。
她并不是怕这个男人,就是单纯地不想抽了而已。再说,这个男人,烦得很。
她可没空听他讲大道理。
陈承是你自己的身体。
陈承看到了茶几上摆放着的一瓶有一瓶的药,根据药品的名称,也大致猜到了苏胭的病。
是呀,她自己都不爱惜,别人有什么资格管她?
苏胭换了一双跟不算高的高跟鞋,挎上了包,就出了门,男人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人之间两米左右的距离。
直到进电梯,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陈承苏小姐,没有人和你说过吗?你傲娇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她这张脸,她这样的身高,她这种冷漠的性格……她浑身上下就没有东西能和可爱挂得上钩。
她似笑非笑地转过了身,一双狐狸眼看着她身后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
苏胭你睁眼说瞎话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陈承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对上了她的眼,像是对她这种狐狸.精有特殊的免疫力一样。
眼神清澈而没有任何恶意。
真诚极了……
陈承我视力很好。
要不是他的眼神过于纯粹,苏胭几乎都要以为,这个男人是冲着她来的。
她似乎还想顶几句嘴,但是电话铃声却好巧不巧地响了起来。
苏胭的电话。
她拿出手机的时候,陈承很自然地移开了眼。
来电显示是“小尘”。
言尘姐姐,你现在在哪里?
苏胭嗯?
言尘我说,你现在在哪!
言尘的声音总是甜甜糯糯的,很少有这种急切到有点不耐烦的态度。
苏胭电梯里。
言尘和谁在一起?
苏胭一个警察。
言尘去哪里?警察局?
苏胭吃饭。
那边的小少年似乎笑了一下,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弟弟该对姐姐有的态度。
言尘姐,你家门钥匙,带了吗?
苏胭走出了电梯,翻着自己的包,莫名其妙地有点尴尬。
她确实没带钥匙。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现在,身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早知道不出门了,不出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苏胭没……
言尘所以,姐姐是不是应该把我接回去,嗯?
苏胭不用了……
她没忘带手机和银行卡,可以去住酒店。
言尘你的意思是,要和别人开.房吗?
对于弟弟的灵魂质问,苏胭有点无奈。
苏胭不是。
言尘那六点半来接我,给姐姐留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吃饭,够了吧?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她放下手机,暗暗骂着这个小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陈承怎么?男朋友查岗?
苏胭我要去接我弟弟。
陈承吃了饭再去吧。
苏胭随意地嗯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车钥匙递给陈承。
苏胭开我的车去吧。
陈承苏胭,我希望你搞清楚,我的职业是警察,不是司机。
她其实是觉得陈承是坐警车过来的,不能公车私用,所以才把车钥匙给他的。又因为她已经累瘫了,不想疲劳驾驶。
再说,反正她也不怎么开车,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给谁都一样。
苏胭那我们打车?
陈承我开。
陈承我只是提醒你一句。
陈承接过车钥匙,跟着苏胭走到一辆银白色奥迪旁。
不可否认的是,苏胭并不是什么贫穷艺术家,虽然她无父无母,但是,很有钱。
毕竟,是一个一幅画能卖几百万的画家。
陈承你还真想让我当你司机啊?
苏胭欲打开后车门的手僵在空中。
陈承坐副驾。
陈承开车很稳,也很专注,身旁的女人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之间只剩下一路的无言。
晚饭吃的是江浙菜,苏胭的祖籍在Z省临安市,她在B市长大,骨子里却流着江南水乡女子的柔与媚。转眼间,阔别家乡已有十数载。
两人都是秉持“食不言寝不语”这类教养的人,饭桌上也鲜少有交流。
苏胭去S中。
已经下午五点四十分了,这段时间车流量大,虽然言尘的学校离这里很近,但是,要是迟到了,言尘又要耍小孩子脾气了。
陈承你弟弟学习很好吗?
S中是有名的重点高中,全市乃至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苏胭挺好的。
言尘是苏胭的骄傲,也唯有言尘,是苏胭心里唯一的骄傲。就算画出再满意的画,就算拿再多的奖,就算赚再多名声,她也不怎么在乎。
言尘,是她唯一在乎的人。
就是这孩子近两年脾气越来越奇怪了。
不过作为姐姐,弟弟长大了,也不能再管太多了。她本来就忙,多数时候也是言尘反过来照顾她。
陈承他住在学校吗?
要是他不住在学校,而是在家里,昨天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至少,有他在,她不会怕那颗血淋淋的心脏。
苏胭嗯,我忘带钥匙了,只能把他接回家。他有。
红灯的秒数在倒数,陈承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的边沿,脸上的笑容淡淡的。
微凉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外吹进来,倒也显得他此时不像之前那样温柔体贴,而是,凉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