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上次,是他默默当着我的听众,听我说着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这次,换我,听他说着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
阿喻其实一开始并不想跟我讲太多,但见我耐心地听他说,便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儿时的记忆模糊了不少,我隐约记得他那时提到了“光明”与“黑暗”。
为了让他向我倾诉更多、吐露更多心事,我尽己所能理解着在那个年纪不太懂的事情。
阿喻从小生活在贫民窟,他和那里所有的孩子都向往着光明。他一开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可并未料到,越深入,他越觉得它可笑。
简直可笑极了。
他说到最后竟是笑了起来,无奈而苦涩,但更多的是嘲讽。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愿意彻底相信——阿喻不是黑暗,绝对不是,也从来不是。
他只是在追寻他所想要的光明,找不到,所以想要这世界弥补。
“它会来的。”我下意识说道。接着,鬼使神差地,我用幼小细嫩的双臂轻轻环住了阿喻,“光明总有一天会来的。”
或许阿喻还正在想自己今日为何会向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小孩子倾诉如此之多的心事,以至于被我抱住的时候微怔一下,随后摸了摸我的头。
“但愿吧。”
“不过,就算这世上有了光明,我也会是这光明之中唯一没有身份的人吧。”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我都没再见到阿喻。我知道可能童年的那些记忆又让他有了不少感触。
但至于他为何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我,我想不通。
我很担心阿喻出了什么事。于是,我去找了白先生。我觉得他应该对人心理方面有不少了解。
“如果一个人迟迟不出现,会是什么原因啊?”
“要么是这个人最近遇上了大麻烦,要么是——”
“他在逃避着什么事情。”
我仔细想了想。大麻烦?最近并没听说东司马那边抓到千面之影的头号新闻,而凭阿喻的本事,也不会有其他麻烦了吧。
他在逃避……我吗?是因为我知道了关于他的这些事情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
那几天我在冥思苦想。白天的课又开始走神,晚上睡觉时偶尔梦到阿喻。
奇怪的是,那些梦的触感极其真实。我在蹬被子的时候总能蹬到一个软软的东西,醒来却发现旁边什么也没有。
是我改掉了总蹬掉被子的习惯吗?某段时间,早上起来再也没发觉腿上凉凉的了。
刻意问白先生要了些心理方面的书籍。我有空便埋头钻研,有不懂的地方立刻跑去询问白先生。
冥冥之中我仿佛找到了他的心结。我现在必须做些什么,哪怕我现在年纪尚小。
我下定了决心。
在那一天,我写了一封信,不会写的字还特意去问了诗老师。
“阿喻。”
“若这世上有光会来到,我会陪你一直等,一直等到它出现。”
“若这世上真的没有光。阿喻,请给我些时间。”
“我来做你的光。”
“所以,不要不来见我,好吗?我发誓,在你找到光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拿我自己做的小人偶做担保。阿喻信我的话,就收下它吧……”
我将自己抽空做的小人偶放在桌上。远远看去就是缩小版的阿喻,虽然做工不太精巧,但那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做好的,还没请任何人帮忙!
看了看自己手上被针刺破的几个小口子,我又继续执笔写完这封信。
“不过可不是白送的!你要答应我,不要再躲着我了!”
署名是冷明月。
我屏退侍女,将写好的信大展在桌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毕竟我可不知道我有什么特异功能,不知不觉间能将自己多年蹬被子的习惯改掉。他肯定来过。
怀着志在必得的心思躺在床上,不久我便睡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小人偶连同那封信全都不见了。
桌上放了张散发着特殊香气的信纸。我仔细看了看。
“今夜子时,怪盗千面之影将来盗走小太子~”
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鱼骨标记。
我得意地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