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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后,我们坐上车。金钟仁建议先找个地方吃早饭,顺便商量接下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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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表示同意,还向他推荐了这附近的一家名叫荃湾冰室的茶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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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青泽市的第一年里每个早上都去那打工,闭着眼都知道怎么点一桌子无懈可击的早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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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把一根烟点着,满面愁容地抽着,表示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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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似乎可以尝试着发挥点调节气氛的作用,于是就凑到前面,老兄老弟似地拍了拍朴灿烈的肩膀说:“放松点,烟都要烫着你指头了,你紧张得简直像只天竺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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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张得像天竺鼠,哼哼,你可不知道,我平静地像夏天的夜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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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真是个有点儿文采的话题终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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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荃湾冰室之后,我们选了一个角落的坐下,他们俩显然都没有读菜单的心思,我就自作主张地帮他们点了咖喱鱼蛋车仔面、滑蛋多士、牛肉肠粉、鲜虾杂菌汤饺和一大份柠檬乳酪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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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餐时,朴灿烈盯了一会墙上的彩色瓷片,像是脑子里在转着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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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回过神来拿指尖敲了敲餐桌,语气急切地对金钟仁说,“你看到了吗?陆彩音他爸爸一点都不担心陆彩音,他不对劲儿。咱们不能背这个黑锅,得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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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但是他看上去很有把握,咱们最好先把违约金先给他,调查的事,等他放松警惕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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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你又不是不知道,违约金的钱再添点都能造架航母了!当然,这有点夸张了,再说,詹教授也不在乎这点钱,但是,我是说,不能被一个阴谋给害了,咱们没有过这种先例,咱们不能有这个事故记录,这是声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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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有时候像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青少年,他的音量引起了旁边一桌聊闲天的女生们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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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注意马上就从负面的变成了正面的,她们一边朝这里指指点点、一边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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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我隐约听见的内容来看,她们大概是在挑选我面前的这俩人哪个给她们做男朋友比较好。oh,gir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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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烈,我知道根本不应该咱们承担责任,是陆彩音家长,我想应该是陆彩音她爸爸策划的,他把事情安排得很周到,目标就是违约金。这个事故,是咱们两个摆不平的,它是个案子,除非有警方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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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不能让那帮警察介入,”朴灿烈一边说,一边用叉子把服务生摆在他面前的牛肉肠粉风卷残云地往嘴里填,“他们一旦明白过来embed和dive是干嘛用的,意思就是…他们一旦知道通过监测梦境,那些连环杀手啊…强奸犯啊…变态虐童犯什么的潜意识能被轻易读出来,到那时候,詹教授的研究项目,就成了政府资源。而且一旦被他们滥用,人权啊、隐私啊什么的一大堆麻烦事就会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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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便地切了三四刀乳酪饼,就几乎是动情地吃起来,除了让我饱受对高血脂的幻想的折磨之外,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乳酪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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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约金拖到一个月期限再说,如果这期间事情还没头绪,只能先把钱给他了。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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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仁说完,等待着朴灿烈的回应,或者不如说是上下打量着他的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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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此时正在找纸巾擦他手背上的酱汁,他潦草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百忙之中还抽空四下指了指桌面上的几道菜,说:“陆彩音的事咱们还得谈,你该先尝尝这些,老天爷,太棒了…我是说,这些酱油啊、味精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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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递给他一张餐巾,他居然跟我道谢,可能连他都没料到自己还能这么懂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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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仁在慢条斯理地用榉木研磨瓶往滑蛋多士上洒着黑胡椒,他问了问我的情况,一般什么时候比较有空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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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情是,我一般在任何时候都比较没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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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并不宽松的研究生课之外,我有三份兼职,临时还会接一些私活,为的是能让自己十年内能在海边买下一小块地皮,在那建个带花园的小木屋,远离那些电子屏幕、交互设备、社交媒体等等一切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黑科技和假模假式的人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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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一定得离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特别远,只要远的能让我过上正常的平静的生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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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以目前的经济实力,除了能把学费、房租、日常花销搞定之外,也就够买买建木屋需要用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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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考虑到,金钟仁问这话意味着我们还能有再次见面的机会,所以我撒谎说一般晚上比较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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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只有晚上才有自己的时间改改设计图、写写论文,以便能让我的课堂作业能按时交到老师手上,毕竟奖学金也是一份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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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仁找朴灿烈要了我的虹膜采样,好把今天的钱转到我的银行卡里,他又对我说那以后有什么事会尽量在晚上联系我,还说今天突然叫我过来,真是很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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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喜欢他用客客气气的外交语气跟我说话,我告诉他一点儿都不打扰,我一天也就胡乱睡那么五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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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说到半截的时候,就注意到朴灿烈在望眼欲穿地看着我,这会他凑过来说:“嘿,我想吃一块你盘子里的乳酪饼,用两个鱼蛋跟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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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他算是在我胆固醇超标的危险边缘救了我。我把盘子推给他,但谢绝了他的咖喱鱼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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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一眼表,将近八点了,荃湾冰室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因为九点半要去给一个小广告公司画墙,所以我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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