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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我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在等待陆彩音的出现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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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她的过程中,我掏出来学生们的画,一张张看下去,在发给我的学生成绩表上填录着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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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班的学生整体来看,都在水平之上,所以看到陆彩音的画时,我不用看名字就能一眼就认出来,不仅是因为我已经看过她的百十来张画,熟悉了她的画风,还因为她在她的同学当中,差得的确很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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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公正的给了她5.5分,不能再高了,不然我的良心会隐隐作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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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学生作品里,森杉研一的画也很突出,不过是刚好和陆彩音相反的那种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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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光交上来一副风景点彩画,还附带着交上了一张几何抽象画和泼墨抽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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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画,翻开一看就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一股迥然不同的气场,在一堆作品里不成比例地让人有一种清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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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光有天赋,还知道怎么运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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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几何抽象画里,非常凑巧地用了我自己最爱的蓝色和橙色,而且他也没把全天下最好的两种颜色给糟蹋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布局,能像这样完美地呈现出这两种颜色的和谐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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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自己有一副这样的作品交给我的导师,他恐怕也得对我刮目相看。我甚至希望我自己能有一个像森杉研一这样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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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很残忍地给了他9.5分,扣的那半分是为了防止他在骄傲里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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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一边批作业,一边挨过了早课,又挨过了中午,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森杉研一才把陆彩音给我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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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你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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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彩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她口气非常霸道,我都怀疑她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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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把一沓子笔记本撂在我桌上,然后挡在我面前,小声跟陆彩音说“不能这么跟关老师说话“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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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声音不大,但语气严肃,没想到陆彩音还真的听了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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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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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态度稍微好了一点,但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攻击性丝毫没有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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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衬衣没有塞到百褶裙里,而是随意让它耷拉在外面,虽然她衣服看上去不修边幅,但她倒是很讲究地留了个法式刘海,嘴唇上还有浅浅的施过口红的痕迹,这样她看上去挺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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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她这是想把自己扮成浪子艺术生,而且扮得还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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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看了你的志愿,圣马丁艺术学院对吧,我现在担心你的实践课绩点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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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耐下性子用就事论事的口气说,还没说完,陆彩音就开始不耐烦地打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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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说,我想上什么学校,关你什么鸟事?你是我家长吗?少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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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局面一开始会是这样,陆彩音这架势看上去是要大闹天宫了。幸好森杉研一没有走,他转过头瞪了陆彩音一眼,她马上气焰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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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是说,既然我来了,就对你们担一份责任对吧,”我出于和陆彩音建立联系的需要,用取之不尽的好脾气说话,“你入学以来的所有作品,我都帮你看了,这个本上有详细的修改意见,如果你照着样子学的话,实践课成绩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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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早已经预备好的素描本,交到陆彩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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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怀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像看手翻书那样,飞快地翻了一遍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画出来的修改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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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是一个有点过火的举动的话,那么她接下来的举动对我来说就是核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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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在我面前,把素描本的封面和封底全部撕掉,然后很熟练地把固定书页的胶线揭下来,让一张张的画稿散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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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动作仅仅发生在五秒钟之内,我简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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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也傻眼地看着这一切,他反应倒是比我快一些,在陆彩音没有把地上所有的画稿都踩烂之前,把她拉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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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你不过是个研究生而已,你摆什么派头?以为办过画展、当个助教就能指导我了?想想你自己该怎么把助学贷款还上吧,兔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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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办公室外大叫着,虽然声音渐行渐远,但每个字我都听得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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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像这样的“善有恶报”的典例会发生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