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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面前这个体重,连同衣服和别的一切,总共才一百磅的模特,她教训我的时候还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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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我们分开之后,朴灿烈的生活是这么过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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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日子也不轻松,我的日子也从来就没有轻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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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我听到吃穿不愁、一辈子没有后顾之忧的杜若诗,跟我说“你得负责任”的时候,我只想告诉她让她清醒一点,我打从能记事儿开始,就一刻不松懈地负那该死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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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许在几千个领域都比她不如,但在“负责任”这个领域上,她要是想跟我较量,是连门槛都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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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跟我说话!别给我脸色看!你不知道的事儿太多了,你以为只有朴灿烈一个人难过吗?你以为抽烟喝酒看浪漫默片,就是难过的极限了?那是你们有钱人难过的方式知道吗!
我的情况不允许我像你们那样,一个不顺心就把日子过成肥皂剧,我得不停地忙活着,我得靠不停地做事麻木自己,因为这样才能让我从伤感情绪里解脱出来,我一个人承担了整座城市巨大的敌意,那不是你这种以吃吃睡睡减减肥度日的人可以理解的,你让我‘负责任’,你自己明白什么叫‘责任‘吗?
你知道吗,朴灿烈比我幸运的多,他至少有像你一样的家人可以护着他替他说话,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我就像是马路中间的白线一样,永远得一刻不停地往前走,没有喘息的时间,知道吗?像白线一样,这就是我的’责任‘,你现在看到的我,就是我自己这个人,我不像你或者朴灿烈一样,我背后没有大艺术家妈妈,没有大生物学家爸爸,像这样的条件,再加上朴灿烈的颜值,还有他那该死的优质的遗传基因,你以为他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吗?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必要在这为他瞎操心,他现在‘available’了,我不去找他,自然会有大把的漂亮姑娘往他身上贴,让他恢复元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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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些不经过思考的话之后,我感到四面八方都是我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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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被我搞得乱七八糟,一切都被愤怒所征用,我敢保证杜若诗那娇贵的耳朵,是从没听过这种程度的训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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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愣在原地,但她没有生气,反而以复杂的眼神看我,那眼神里不仅有理解、歉意,还有同情,我这辈子最讨厌被暴露在别人同情的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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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杜若诗,走到了她的车前,我把狗粮靠在车胎上之后,就要往外走,因为我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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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若诗从后面拉住我的手腕,虽然她拉我手腕那一下很疼,但我觉得那是我应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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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羚…有件事情你得知道,灿烈不会找到‘更好的女孩’了……在你之前,没有别人,我肯定在你之后也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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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这话真漂亮,你是从那个歌剧院听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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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变本加厉,我觉得说完刚刚那些话,我已经没办法不让自己变得绝情了。
趁我在她面前哭出来之前,我得赶紧结束这对我们双方心情都不利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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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羚,这么说是故意让我讨厌你对吧,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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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别乱猜,我知道你们这些感情丰富的有钱人就喜欢胡乱揣测别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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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不少,但你知道,灿烈已经有五年没回家,就是因为你,为了给你办画展,他才跟他妈妈保证要来参加上次的聚会吗?
你知道,他又是怎么鞍前马后地为你奔忙,四处联系出版机构和记者,跑到已经退休的画框师傅家里低声下气求人的吗?
你知道,他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有钱,为了还违约金,他已经把他家里孩子气的飞机模型抵押出去了吗?
你知道,他不认可我这个‘法律意义上的姐姐’,但为了让你能穿上并非他直男审美下的礼服,他是怎么扭扭捏捏地拜托我帮他选的吗?你那件蓝色缎面小礼服是我选的……
你知道,他是因为不想打扰最近忙着做技术开发的金钟仁,又从不主动结识别的朋友,更别提什么‘更好的女孩’,才来找我给汉尼拔送吃的过去的吗?
他比你想象得更脆弱,也比你想象得更勇敢、更努力,或者用你的话来说,更‘负责任’,他从家里出来的五年里,从来没找我们要过一块钱,我也许是你说的那种,只知道‘吃吃睡睡减减肥的有钱人’,但你不能这么说他,这对他不公平!
我问你,当你在他面前说他是个‘有钱人’的时候,他有争辩过吗?他有像你刚才为自己辩解那样,为他自己辩解过吗?我告诉你,他对你表示的好感和重视,已经到了他过去从未有过的地步。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辛苦吗?灿烈也不轻松,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不是因为没什么可说的,而是因为他不想拿他自己的遭遇让你感到心烦,他很坚强、很…优秀,抱歉我不能拣出对你来说足够‘漂亮’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么一个不能被任何人辜负的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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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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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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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饱耳福了,但每多听杜若诗说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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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做到了我一直想做到但始终没有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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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初次见面时,他总是愁眉不展,总是易怒又躁动,总在抽烟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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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可替代的。就像杜若诗说的,“一个不能被任何人辜负的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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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心里突然出现了一条狭长的裂缝,一条贴上一个三英尺长的邦迪也于事无补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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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去灿烈家吗?你的车上除了两袋狗粮之外,应该还放得下一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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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裂缝,我得自己修复才行,这是我该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