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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琦把两只胳膊架在纹花桌布上,伸直脖子,微笑着引起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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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餐厅是个环境雅致、灯光浪漫的空间,沿墙三三两两地点缀着人工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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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台上有一队布鲁斯乐手,贝斯,吉他,萨克斯和慵懒的低音嗓子,让这里充满了约会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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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湿淋淋的雨伞塞给了看样子是假装乐意接受它的侍者之后,就目不斜视地走向张士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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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一小篮餐前面包,浅口花瓶里的长柄红玫瑰挡住了张士琦的半张脸,但还是能感觉到,他自然挥发出来的钢琴手公子哥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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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我走得快,恐怕他还要像浪漫贵族那样给我拉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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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么晚了约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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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琦站起来,做焦虑看手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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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也希望通过这个动作,让我也瞧瞧他镶钻粹金的名贵手表。小儿科的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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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坐!不晚,别道歉,我正饿着呢,快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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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在家里那样随意地坐在那把优雅的椅子上,好像这里是我的主场,而他才是客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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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今天下雨地滑,要不我和我爸早就可以把这瓶赤霞珠红葡萄酒从后院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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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积累了一大套自我炫耀的套话,我差点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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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知道了,快看菜单吧,我饿得能吃下一匹马,”我拿起一片餐包叼在嘴里,手底下翻看着中法文相间的餐单,“太好了,这有酸奶油炖牛肉,我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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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只手摘下来嘴里的餐包,一只手指着菜单高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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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音量大概是打扰到附近几桌的贵人闲聊了,张士琦贼眉鼠眼地左右观望着,示意我小声点:
“嘘……还有啊关羚,那个餐包,是要上了冷盘之后才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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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么做让你觉得难堪了?好,今天就听你的。点你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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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合作地把餐包撂在垃圾盘里,然后像关照害羞的未成年人那样,帮这个繁文缛节怪把他的菜单在他面前翻开。我很满意自己的家长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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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羚,你得试试这的牛蛙腿和芥末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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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鸡肉三明治和蒜肠,我想吃点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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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白酱鱼看上去不错,再给你点瓶白葡萄酒吧,吃鸡肉要配白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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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吃蒜肠还要配可乐呢!不必为我破费。”
去他的红葡萄酒、白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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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完菜之后,张士琦把他“如果不是下雨地滑,就会很好挖的赤霞珠红葡萄酒”打开,给我倒了半杯,又给他自己倒了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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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在乎我是不是喜欢喝,因为我压根就没动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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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享受他坐在一个无懈可击的地方,给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姑娘,倒一杯上好的葡萄酒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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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的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眼神里,我就能看出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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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的言谈举止也在不断地证实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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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我水星剧院下周有一场瓦格纳《女武神》的音乐会,还若无其事、但相当有针对性地说,水星剧院正是他“不久前受邀演奏舒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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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算完,接着,他又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努力向我袒露他自己。
用一种较低程度的高傲显摆神情,去抑制另一种较高程度的高傲显摆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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