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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之后,朴灿烈关掉了放映室里吵闹的黑白电影。
他把沙发上的空酒瓶拨到一边,腾出个空位让我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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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喝这么多?这些是白兰地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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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扫视着遍地的空酒瓶对朴灿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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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旋开医用碘伏的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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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着嘴,粗鲁地耸了耸肩说:
“我用白兰地当漱口水,我得喝白兰地清洗一下口腔,它还能帮我顺便清洗一下记忆,知道吧,它能帮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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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不应该问这个,我们俩都不够醉,所以不能深入探讨在我家楼下那晚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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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垂着头,专心地把棉签上饱蘸的红药水涂在我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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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意思乱动,也不好意思喊疼,尤其是在这种程度的疼,能靠我自己咬住下嘴唇来缓解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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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不了空气里那种意味深长的沉默,所以就开始把我今天下午怎么进到森杉研一的家里,怎么见到他的父母吵架,怎么听到“姜岱荣”和“陆彩音”的名字,怎么趁他父母出门的时候去二楼的书房搜集线索,怎么看到了一沓病历单似的日语文件,又是怎么被抓着木匣子的海雕标本吓了一跳,最后怎么在森杉研一妈妈开门之际,从二楼窗口跳到地面上的经历,颠三倒四地给朴灿烈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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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你可以先站在空调挂机上躲一躲再想办法啊,是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你在摩天楼天台上也敢往下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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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的语气,像婆婆妈妈的德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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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从里面翻检出来一卷透明的医用防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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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指挥我,说‘跳下去’,我会说‘多高’?还有‘笑容还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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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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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搭话,只是把纱布在我手掌上缠了一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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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他的咬肌在下颌两侧凸起了差不多三、四秒钟,好像“咬紧牙关”可以让脸不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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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这么有良心,肯定放不下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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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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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还是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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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纱布外面又缠了一圈透明的医用防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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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剪刀,他只好低头俯身用牙齿把防水贴末端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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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的时候,我眼神凝固,把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上,去感受他送过来的那股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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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感谢剪刀的不在场,它让我什么费劲的事儿都没干,就和他产生了更亲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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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咽了下口水说,“忘了那些不愉快行吗?我喜欢你,而且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咱们俩,两个成年的孤男寡女,在你家,没有其他人,现在快12点了,外面下着雨,屋里灯光昏黄昏黄的,你难道不想做点什么出格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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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抬起头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脸像裹了绸子的苹果一样,不过他话说的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老天爷啊!不想!我不想!关羚,你要是再敢在我家说骚话,我就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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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看来“和好”,暂时是我们俩之间的非共识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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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坐到我对面的茶几上,没好气地把他脚下的一个空易拉罐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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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像个一脑门官司的律界精英似的,锁着眉毛愤怒地盯着地毯上的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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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把你的手机拿来,咱们说好了,我让你来我家,你给我线索。明白了吧,咱们在做交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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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瞪着地毯对我说,表现得好像我这个人根本不值一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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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前的局面下,我最好不要惦记他能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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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好还是暂时乖乖做个乙方,再在情情爱爱上做纠缠的话,难保不会激怒朴灿烈,那样我以后就真的没戏可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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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把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但又出于一种准强迫症心理,我不想因为要弯曲手掌,而把崭新又平整的纱布和防水贴弄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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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试图用手指把手机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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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站不要紧,我的手机是被夹出来了,可由于沙发和茶几之间的距离、我的身高、朴灿烈的坐高、大自然神奇的造化等等一系列天时地利人和,导致了我霍然站立时的胸口,几乎和朴灿烈的鼻尖只差着两三根头发丝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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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好了,我的脸大概像个不裹绸子的苹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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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竟然也会给我安排这样的惊喜,这太让人意想不到了。我能感到我的心在跳,我能听见整个房间都是我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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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里,我的理智告诉我,“快,别傻站着不动,把手机交给他,然后去卫生间冷静冷静!”;
但我的情感又说,“上啊,趁现在扑上去亲热亲热,明早他又会爱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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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到底是我,我跟着我的直觉走。也就是,傻站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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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朴灿烈把手机从我手里拿出来之后,我才“封印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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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回沙发上,看着朴灿烈拿着我的手机,头也不回地朝落地窗走过去,一路上跌跌撞撞,把地上的瓶罐碰得哗啦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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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关羚你快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还有,拜托你下回看看手机里的天气通,知道要下雨就麻烦穿件深色的衣服行吗?老天爷,我要是想过两天内心平静的日子,是不是得躲到配有瑞典皇家护卫队的爱丽舍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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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一边听朴灿烈啰啰嗦嗦,一边同手同脚地迈着所谓的步子,朝浴室走去,路上还差点踢翻汉尼拔的宠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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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路过汉尼拔时,它正趴在地上,抬着眼皮看看朴灿烈又看看我,它大概是觉得,人类有时候还挺古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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