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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再明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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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接下来对我说,如果我现在不在状态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去见杜哲。
我告诉他别开玩笑了,我的状态已经不能再好了,就像刚睡了个美容觉。
我说谎时,听起来倒比说真话还要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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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他把车开过来,我自己在广告牌这里等他。我的理由是我走不动了。
这倒是真话,我虽然站着,但我已经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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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走过来两步,学着大兵的派头,把手里的烟屁股轻轻弹进垃圾桶里之后,就潇洒地走了,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就算是出天桥价,也没有人要我吗?戴了手套也不愿意碰我?
我没有去看朴灿烈的背影,而是自残似地在头脑里想着这几句话对我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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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佩服朴灿烈这个讨厌鬼,他把一切看得很透。
我真正被谁需要过吗?我在谁心中是不可或缺的人呢?在这个问题里,我能想到的人,屈哆啦A梦指也可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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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些狐朋狗友算吗?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从人丛中冒出来的陌生人而已。
我知道,我和他们在思想上不对付,我们无法深交,我们聊不到一块去……我们,不适合用“我们”这个集合代词来概括。
我是我,他们是他们。但是,我羡慕他们脸上那种玩世不恭、满不在乎的神气,我羡慕他们可以轻易地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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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能欣赏所有人,但却完全、彻底、一点儿都不能欣赏自己?我没办法放轻松,我永远患得患失得像个叫花子。
这种不安全感,似乎已经凝结为我性格的核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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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在便道崖子上的,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念头,才乖巧地把两只手放在膝头上的。
我感觉到我身上又冰冷又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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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现在有人出天桥价把你卖了,我也不一定会要呢”,一点儿不错,我就是这样一个卖不掉的地摊削价货。
上帝掷了骰子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上帝掷了我。
他把我掷到另外一个世界里,他掷得飞快,就像挥走鼻尖上一只跳蚤那么快,而我就是那只跳蚤,那个剩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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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抬头看着天,暗淡,没有云也没有星星。我瞪着灰蓝的天空,就好像想要靠目光的力量把天空拉到我眼前似的。我想要离天空近一点,让上帝好好看看我这副可怜相。
我听到天际传来一声尖利的笑。上帝在“发笑”,他想让我“思考”什么呢?
他是不是在提醒我,我该像村上春树说的那样,做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而不是像张爱玲说的,做个“苍凉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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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度认为,朴灿烈和我之间,曾产生过某种确凿的默契,我们之间似乎隐约建立过一段时间的信任感。
但我不知道现在,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在乎的人轻视我,这比让我们当初不要互相遇见还要遭。如果让他感到失望,我会真切地感到难过。
而这种难过,就这么突如其来了。我拿不准,摸不着头脑,我到底该怎么补救,才是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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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这里,爱情和案子两件事情逐渐交织在一起。因为“真爱”就像“真凶”,甚至更加刁钻,且难以捉拿归案。
我突然有一种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因为事情一旦荒诞到极致,就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幽默感产生。
我觉得我确实也该好好笑笑,来让上帝也思考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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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的街道上,我感觉一切都十分陌生。
驶过的轮胎,浮动的香水味,高跟鞋滴滴答答路过的声音,各式各样雷同又绝对不同的走路姿态……连路人的面孔对我来说都十分陌生,好像他们都是别的生物,而我是人,或者说,好像只有我是别的生物,而他们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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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我只剩下我自己了。
当朴灿烈把车开到我眼前时,我在紧紧搂住自己,不知道多久了。
上帝照着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被上帝所吸引——就像其他人被魔鬼所引诱——我用尽全力搂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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