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拂衣只觉腰间被一条有力的臂膀紧紧拥住,回过神来,她与江澄已经湿漉漉的坐在池边了。
凉风袭来,潮湿的衣衫愈发冰冷,拂衣扫了眼刚刚情急之中被自己藏在身前的清心铃,因寒冷而不断颤抖的唇瓣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双手不住的搓着双臂,她只觉自己仿若身处一片冰窖,冷,彻骨的冷。
侧首望着江澄毫无动静,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模样,拂衣倏然挪着屁股坐到他身边,嬉笑着将手伸向他的臂膀,
拂衣“江宗主,你不冷吗?!来!我来给你搓一搓!毕竟你刚刚也是因为我下水的,虽然我不需要你救,但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我就帮你搓一搓!”
说着她双手微环用嘴重重哈了一口气,旋即将手放在江澄臂膀上来回摩擦,时不时再搓一搓自己的手臂,来来回回倒真让二人手臂暖和了些许。
微歪着头看向江澄面无表情的俊脸,拂衣弯了弯眸子,下意识问道,
拂衣“江宗主,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冻傻了吧?”
话落,江澄倏地侧目看向她,漆黑的眸子此时翻涌着惊涛骇浪,直直地便撞入她弯如月牙的璀璨里。只一刹间,江澄忽觉内心最深处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犹如黑暗中蛰伏潜藏已久的野兽,只待一信号,便可彻底冲动失控。
拂衣“看来是冻傻了!哈哈!我还得再帮你好好搓搓!”
久久未得到回应,拂衣还以为他当真受了那寒水的刺激一时脑子有些恍惚,当即又加大了力度搓他的臂膀。
拂衣“江宗主,你这身子不行啊,我在水里待那么久都没事,怎的你刚下去就不行了呢?”
说罢她轻笑一声,用双手拍了拍自己冻到僵硬的小脸,又转而拍了拍江澄的手臂。
拂衣“江宗主,快点回神了。”
无论是娇俏的言语还是轻柔的动作,江澄只觉刹那间自己脑中紧紧绷着的一根弦“嗖”的一下断了,随之被他压抑良久汹涌澎湃的情意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向他。
紧紧盯着身侧的那张小脸,江澄心中猝然涌出一股心疼,苍白的脸色,青中泛紫的唇瓣无一不在昭示她此时冷到了极点。
拂衣“江宗主,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我们走吧,太冷了,受不了了。”
拂衣眼前已经些微晕眩了,勉强对着他咧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她作势起身欲拉起他,却未想到江澄忽然一个使力,她整个人顺势完全跌入他的怀中。
拂衣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惊呼一声,双手不住的推攘着他的双肩。江澄双臂却愈拥愈紧,一手锢住她的腰身,另一手放在她的后脑,力度大到甚至让她感受到了些许窒息感。
脑袋被迫抵在他的肩上,拂衣紧蹙着眉,几乎是下意识呵斥,
拂衣“江宗主!你干什么?!放开我!!”
话音未落,拂衣忽觉一阵暖流慢慢遍布四肢百骸渐渐驱散了方才的寒冷,与此同时,二人身上的衣裳也被灵力催干,霎时间干燥如初。
……
江澄字晚吟“拂衣......”
低哑中稍带磁性的嗓音蓦地自耳畔响起,不过短短二字,拂衣心尖一颤,心脏居然开始不由自主的“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感忽地席卷全身,拂衣呼吸一滞,只觉她的四肢僵硬的无法动弹,一时只能楞楞的任江澄紧拥着自己。
江澄字晚吟“拂衣,你是不是.....”
是不是.........也对他有意?
剩下的话江澄忽而问不出口了,他腥红着眼眸越发用力地拥紧怀中人,身子因过于用力都在微微颤抖。刚刚见她为清心铃如此拼命的模样,江澄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抑制不住的情意翻江倒海般几欲喷发。
他心里有许许多多问题想问她,可他一句都问不出口。他想问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她丢的是清心铃?为什么见到他要如此迫切的将清心铃藏起?为什么不顾自己寒冷也要为他暖身子?为什么......
江澄字晚吟“为什么......”
近乎虚无的低喃,拂衣却清晰的听到了那三个字,为什么。她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也不知他这话是在问谁,她只知道,轻抚她后脑的掌心在轻轻颤抖。
他......在想什么?
江澄字晚吟“对不起.....”
话落,拂衣身子霍然一滞。拥着她的人许是以为她冷,又越发用力的将她拥紧,二人的身子几乎紧密相贴,交错的两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对不起.....
其实,应是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江宗主,初次见面就抢了你的剑害你伤势加重。
对不起,江宗主,无冤无仇却一直坏你名声毁你名誉。
对不起,江宗主,在莲花坞住了那么久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对不起,江宗主,受了伤还要麻烦你出面收拾你的弟子。
对不起,江宗主,得了你一个护身符却不识好歹的口出恶言。
对不起,江宗主,让你遇见了这么糟糕的拂衣还白白丢了自己的心。
对不起,江宗主,受了你这么久的保护如今却要反咬你一口。
对不起啊,江宗主,这个又蠢,又笨,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拂衣,最终还是要杀你的......
既然已经决定动手,那么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对不起啊,江宗主,杀你还要在你的怀里.......
右手缓缓攀上他的心口处,拂衣清晰的感觉江澄身子一震,旋即耳边恍然间仿似响起一声轻笑,极其轻的一声笑意,微弱的让她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对不起啊,江宗主。
脑中乍然一瞬空白,拂衣眼神坚决,瞬间蓄起全身灵力猛地朝他心口袭去。江澄身子一瞬的颤栗,耳边忽然响起的一声闷哼,肩部恍然散开的一抹温热......
她看不见江澄的表情,也未曾听到他说话,只觉抱着自己的铁臂仿似松了许多,却依旧箍的她无法动弹。
原来.....他竟拥得如此紧......
江澄微微闭眸,心口处撕裂般的剧痛还在继续蔓延,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是他自作多情了。
她终究还是憎恶他的,憎他千方百计捉拿她,憎他将她关入地牢,憎他拿蛇群吓他,憎他的弟子差点杀了她....
“呵.....”
江澄忽而自嘲的轻笑一声,笑罢,他又轻轻抬手欲要敲她的额头。许是因为脑袋无力的耷拉在她的肩上,他竟不小心敲在了她的眼睛上。拂衣眯了眯眼,却发觉他敲的一点也没有平时重,软绵绵的一点也不疼。
江宗主,你不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