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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暻秀〕山坡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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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什么?”
“不行。”
“为什么啊?!”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都暻秀甩了甩手里的最后一件湿衣服,不急不缓地挂在晾衣绳上抚平它的褶皱,“你在这里还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危险呢。”
“我哪有啊!我还是很机智的好吧!”边伯贤说。
“自行车只有一辆,我们可没有多余的交通工具能让你去县城。”
“反正路程也不远,我可以走路过去的。”他说。
“你是想在高速公路上走路吗?”
“……可我真的很想出去打工啊,我年纪最大,怎么能让你们两个比我小的照顾我啊。”边伯贤手撑着脸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试图以此来感化都暻秀。
“不行。”被拒绝也是完全在意料之中,都暻秀厌烦地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向后,似乎对男性撒娇并不是很能接受。
那个理由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对于他们而言是百分之百不一样的。
都暻秀知道一旦把某些事情说破了,他们之间安定的日子就不会再有了。
边伯贤是在一个月前出现在的上河城。
他当时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故,受了很重的伤,直接就躺在高速公路旁的野草堆里不省人事,被下班回家的金钟仁发现之后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人给带回老屋。
据说都暻秀当时看到金钟仁怀里抱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冲进门的时候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抓稳。
那天晚上他们搜刮了整间储物室内珍藏的所有医疗用品,又是给人退烧又是给他止血,忙到第二天凌晨看到逐渐好转的体温才松了一口气。
醒来之后的伯贤在床上躺了也有一周左右。
他那时候没有现在那么活泼,除了僵硬就没有其他的面部表情,再加上他本身就瘦,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个活着的死尸。
之前都是钟仁进门给他换药,可还没几天他就不敢进去了,理由是伯贤太吓人了。
只有亲眼见到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都暻秀无奈地训了他几句,之后就一直都是他给伯贤换药。
因此最先得知一切的人也是他。
“我们本来到这里……是要逃跑的。”
在水盆里洗毛巾的手立刻顿住。
“在路上还好好的。”
“那辆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失控了。”
“他先把我推出去了,一个从来不敢随便打我的家伙,那天特别用力地推我,自己还坐在车上。”
“那辆吉普车,撞开了护栏,像这样――”他在空中花了一条弧度很大的曲线,“他跟着从那里一起掉下去了。”
“然后它爆炸了。”
“……”都暻秀愣然地想起了今早的车祸新闻。
“为什么啊。”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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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真的不打算问问他吗?
――不是我不愿意,是他在装傻。
――我们三个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总不至于跟我们一刀两断吧,他离开了上河城他能去哪儿?
――钟仁。
――我真的只看到他了,没有什么所谓的吉普车。
“伯贤。”
“哎。”他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都暻秀莫名有些紧张,“你会因为什么而付出生命吗?”
“什么?”
“如果你要为了一个人怎么办?”
“没有,我问的是程度。”
“……比较重要。”
“重要的话?”
他没有抬头,“嗯……如果是比较普通的人而要付出代价的话,应该不会再勉强自己去得到了。”
听到这句话都暻秀原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二次回答:
“但要如果不是。”
神经突然猛地绷紧。
“那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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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都暻秀第一次在晚上7点钟打开电视。
他通常为了省电费,只在早上的时候打开看一看烹饪频道和早间新闻,其余时间都不会再打开。
老式电视机的外壳泛着生锈的光泽,他手里拿着久违的纸笔,像是准备记录什么东西。
一般都会有重播的。
右手微微攥紧了笔杆。
“今日上午6点据一位市民举报,在国道xxx号上河城高速公路右侧的滑坡发生了一场交通事故――”
都暻秀眨了眨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上没有停下正在书写的动作。
“据警方调查,该死者是一位男性,疑似是朴氏集团的总经理朴某,朴某今年26岁,在一周前突然在订婚宴上失踪不见,家人、亲友都联系不上,直至今日才在上河城发现他已死亡。”
“根据警方在事故现场的调查发现,尸体已经泛上尸斑,死亡时间大概也是在一周前,如果死亡时间和失踪时间是相吻合的,那也就意味着朴某在失踪当天就不幸遇难。”
“但奇怪的是,车内的安全气囊却被人破坏了,而且理应来讲车上应该不止一个人,可现场却只有朴某一个人的……”
瞥到突然凭空站在走廊中央隐在黑暗中的边伯贤,他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关闭键。
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沉重。
“怎么起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想要扶他回房间。
他躲开了,“那个是什么?”
“什么?”
“新闻里说的是谁?”
“……”
“是谁。”
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楚他此时此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只是站在他面前就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在颤栗。
那种奇怪的感染力。
周边的安静气氛好像能让他也跟着一并融化。
“我不清楚你们的事。”都暻秀的手已经附上了走廊的电灯开关,却被他拦下了。
“……”
他收回了手,似乎隐约听到一声抽泣。
错愕地抬眼看向那人,却发觉他已经跑远了。
“喂!”
留下的只是一段没有回应的逃跑声。
“……”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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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走了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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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边伯贤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比起性情大变,或许这就是原来他的模样。
谁都清楚他现在会是什么心情,三个人都只负责看破不说破,例如被眼泪打湿的枕头,发呆而摔碎的杯子。
嬉皮笑脸估计也只是他消化出来的面具,没心没肺此时此刻也显得格外可笑。
可越是这样却越让都暻秀感到害怕。
“明明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家伙,为什么能这么泰然自若地笑着。”
“他那时候分明是崩溃到了极点。”
“一副为了那个死人也能轻易杀死自己的模样。”
都暻秀没见过朴灿烈,不知道朴灿烈长什么样子。
但现在再怎样也只不过是一个让边伯贤伤心的地下鬼而已。
为什么不让伯贤独处?
――那是担心没人看着他会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