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婉茶,一个普通人。即便是经常看小说的她,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不禁感到害怕。
她穿越了。
当意识渐渐回笼,她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处处典雅房间的地板之上。是的,冰冷而硬实的地板。然而,她没有时间去细究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因为伴随着苏醒而来的,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她的身躯正被置于砧板之上,遭受着菜刀无情地切割与碾磨,那份痛苦难以言喻。
心知此处危机四伏,她咬紧牙关,竭尽全力支撑着虚弱的身躯站起。没有片刻迟疑,她踉跄着奔向屋外,渴望逃离这未知的险境。最终,在空旷的街道上,疲惫与恐惧一同将她吞噬,她昏厥了过去。
再次苏醒时,她并未急于睁眼,而是沉醉于空气中那熟悉的气息——那是家的味道,饭菜的香气与雨后的清新交织缠绵。正当她沉浸在这份错觉中,几乎要信以为真地翻个身继续入梦时,身体传来的一阵剧痛无情地将她拽回了现实。
“你醒了。”
苏婉茶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聚焦在那位刚与他对话的人身上。那是一位身着一袭黑衣的男子,脸上蒙着黑色的布条遮住了双眼,他的面容平静如水,不见丝毫表情波动。
“您是?”苏婉茶礼貌性的试探道。
遗憾的是,男子并未给予她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转身,向着屋外迈开了脚步。
不过一会,就又进来了一位姑娘“小姐姐,你怎么样啊,感觉好一些了吗?饿不饿啊,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或者喝点水?”
“好多了。是您救了我吗?”苏婉茶见对方没有恶意,也就放下了防备。
“是我,我和五竹看你的伤太严重了,街上也实在是不安全,就把你带回来了。”那姑娘说罢,就端来了一杯水递给苏婉茶。
苏婉茶一饮而尽,道:“谢谢您,敢问恩人姓名,来日必将报答。”
“我叫叶轻眉,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对了,你现在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安心养伤吧,其他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叶轻眉为苏婉茶掖了掖被角。
“无需麻烦,我还可以走动,待会就会离开这里,以免仇家找上门。”苏婉茶连忙拒绝道。
叶轻眉劝道:“哎呦,小姐姐,你听我的,安心养伤,就算是仇家找上门,还有小竹竹在嘛。”
二:
就这样,苏婉茶留了下来养伤。随着时间的流转,她愈发感觉到叶轻眉似乎与自己共享着同一片天空下的思绪与情怀。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了试探。最终,当真相如晨曦般破晓而出——叶轻眉竟也来自她的世界时,那份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激动瞬间溢满了心间。所谓“他乡遇故知”,莫过于此吧。自此之后,两人之间便建立起了一份无话不谈、心意相通的深厚友谊。
三:
时间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苏婉茶正如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观察着花花草草,不时地感叹一句澹洲的环境真宜人。不过,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被一旁的少年吸引。
此刻,那少年正专注地切着萝卜丝,每一刀都显得格外娴熟而有力,刀法行云流水般顺畅。他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流畅的下颌线条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令她不由得轻声赞叹。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少年已经切了一盆的萝卜丝了,再切下去就吃不完了。但是,看着少年切的那么认真,她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扰。
“你……”苏婉茶还是决定劝一劝,因为这几天小叶子不在家,且五竹只切不吃,她一个人,确实吃不完。
“嗖—”一支箭矢划破天空,直直的钉在墙上。
气氛瞬间凝重,不过一刹那,数发箭矢齐齐射来,目标正是苏婉茶。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所有箭矢都被击回去,院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但仍有箭矢不断地射进来。
苏婉茶一把攥紧了五竹的袖口,毫不犹豫地朝着后院疾奔而去,口中急促地说道:“五竹,敌人的数量不明,硬拼下去对我们不利。我们从后门出去,绕道上山。”
“还剩二十人,我可以。”这是五竹对她说的第三句话。
只见少年用铁钎将箭一一击回,铁钎与箭每次碰撞,都会有一道身影应声倒地。
不过小半刻,所有敌人都已死绝。
“我去,五竹你也太厉害了吧!”苏婉茶喆眼睛震撼地看着五竹。
五竹没有回话,也一直没动。苏婉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一直没有松开,于是赶紧撒开手,顺便帮他整理了一下袖子。
苏婉茶弯腰90°鞠了个躬,道“不好意思,情急之举,无意冒犯!”
“……”五竹没有回话,只是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切萝卜。
苏婉茶就如同小尾巴一样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开口“五竹,这些萝卜已经够吃了……”
五竹放下刀,道:“小姐说,你是病人,需要多吃点。”
“不不不,人的胃是有限的,菜太多吃不完,那不就浪费了吗?够了够了。”苏婉茶连忙摆手,顺手把刀拿走“伤好的差不多了,我自己做饭就行。”
苏婉茶生了把火,把萝卜下锅,却发现五竹还站在那里。
苏婉茶:?
“五竹啊,要不您去屋里坐一会儿?”
五竹纹丝不动:“小姐说,火很危险。”
苏婉茶无奈,只能顺溜的把炒萝卜丝盛了出来,把火熄灭,这才端着盘子,道:“走吧,回屋吃饭。”
正打算吃饭时,院门传来了响声,叶轻眉提着两条鱼进来。苏婉茶赶忙凑上去,帮她提了一条鱼:“小叶子,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吃点喝点?”
叶轻眉看着满地狼藉,惊叹道:“又有人来挑战小竹竹了?”
苏婉茶双手交叠,低着头:“不是像是挑战五竹,应该是我的仇家找上门了。”
“不害怕,咱不怕欺负啊。”叶轻眉把鱼放进水盆里,道:“什么味道,这么香?小竹竹做了什么菜?”
“……萝卜。”五竹又道:“苏小姐做的。”
叶轻眉笑道:“我们小苏这么厉害,给你点个赞!”
苏婉茶心中依旧惴惴不安,吃饭时也有些恍惚。叶轻眉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劲,她放下碗筷:“你真的不用担心,还没有人能打得过五竹呢。”
“万一,万一……”
叶轻眉目光坚定,轻轻拍了拍苏婉茶的手背,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放心,这世上并非处处充满未知的风险。我向你保证,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将伴你左右。同行同止,共享命运的起伏。”
苏婉茶看着叶轻眉坚定的眼神,终于败下阵来:“好。”
她们三个人一起,其利断金。
苏婉茶和五竹,一直陪着叶轻眉。
叶轻眉与四顾剑相识,并利用现代的知识一起做生意,后来四顾剑成为东夷城城主,叶轻眉借此关系让叶家成为当时的天下第一商号。叶轻眉又先后建立监察院和皇宫内库,拥有私军泉州水师。与范建、陈萍萍等人辅佐庆帝登上皇位。
庆国纪元五十六年,叶轻眉有孕,苏婉茶烦闷的踢着墙角,恨不能杀了李云潜那死渣男。
庆国纪元五十七年,这日乌云翻滚,风雨欲来。
太平别院,叶轻眉忽然动了胎气,苏婉茶跟着忙前忙后:“小叶子,你深呼吸,我去叫产婆来。”
苏婉茶跑到偏房,边跑边大喊:“阿婆,阿婆,小姐要生了!”
半晌没有动静,苏婉茶推开门,顿时屏住呼吸——产婆死了。
遭了!苏婉茶端起一旁的接生工具,赶紧去找叶轻眉。
她进了屋子合上门,看着痛苦的叶轻眉,苏婉茶手足无措,该怎么办?怎么接生啊?
她努力回想着现代时的记忆,却见孩子已经出来了。她靠着常识,拿剪刀剪断了脐带。
“小苏,快走。快!”叶轻眉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从苏婉茶没有带回产婆开始。
苏婉茶抱着孩子,还未站起身,一直箭矢飞了进来。
“小苏,带着孩子走!”叶轻眉猛的扑向箭,手却向后扔给苏婉茶一个湿哒哒的纸团。“走密道,带着孩子回澹州!”
随后数发箭矢同时射向叶轻眉。
“小叶子!”苏婉茶看着已经没了生息的叶轻眉,来不及多想,她抱着孩子,打开密道往外冲去。
她不敢回头,发了狠的往前跑,跑到天渐渐黑下,又渐渐翻了白肚,累了就换快步走着,一刻不敢停。
终于,苏婉茶看到了五竹。当她把孩子递给五竹后,瞬间卸了力,瘫软在地上。
“五竹,小叶子说,带着孩子去澹州。这是小叶子给的纸条。”白喆躺在地上,擦了擦头上的汗。
五竹将孩子放进竹篮里,背到背上,却停顿了一下:“小姐呢?”
“小叶子……小叶子亡故了。”苏婉茶捂着脸,调整好情绪,声音却还带着颤:“你带着孩子去澹州,我回去给小叶子收尸。”
五竹沉默了一会儿:“好。”
苏婉茶捡起地上的木棍,跌跌撞撞的往回走,走着走着却跑了起来,天知道那群人会对叶轻眉的尸体做些什么!
等她回到太平别院,一切都是那么寂静,叶轻眉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箭矢。只有几支是真正扎在叶轻眉身体上的,可她却觉得,这别院里的每一支箭都扎在叶轻眉身上。
叶轻眉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那里,血染红了四周。苏婉茶拔出那几支箭,把人背到背上:“小叶子,小叶子,走,我们回家。”
三:
她思来想去,买了辆马车,将叶轻眉的尸身安放好,赶着马车去向极北之地。
在那里,她见到了传闻中的神庙……
神庙门口没有人把守,她用力拍了一下门,手却穿了过去。
什么?
她缓缓收回手,再度试探,却依旧如同先前般穿透而过。
于是苏婉茶毫无顾忌的背着叶轻眉走了进去,可还没走几步,就被几个黑衣人按趴在地上。
脖子,脖子被掐住了,空气好稀薄,脑子昏沉沉的。可苏婉茶已经死死护住叶轻眉,用尽全力大喊:“去你的神庙!老娘一定要炸了你!”
蓦然,黑衣人松开了手,苏婉茶大口地呼吸着。
然后神庙和黑衣人都在她眼前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苏婉茶心头燃起了一股执拗的火焰:“既然你们如此憎恨小叶子,甚至想置她于死地,我就偏要把她安葬在你们的大门前!”言罢,苏婉茶紧握手中的铁锹,奋力地向那片坚硬的冻土劈去。每一次铁锹柄撞击的震动都沿着臂膀传遍全身,手心也因用力过猛而隐隐作痛。
韧带牵拉,酸痛至极点,她未停歇。
虎口撕裂,流淌出鲜血,她不在意。
苏婉茶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包裹住叶轻眉,仿佛在安抚她最后的孤寂。长叹一声,其中包含了无尽的哀伤与无奈,她缓缓将她掩埋于土下,尘归尘,土归土。
随着脚步渐行渐远,她忍不住回首一瞥。那座雪山仍旧傲然挺立于天地之间,晚霞轻抚其巅,为那刺骨的寒意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纱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