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当苏婉茶踏上澹州的土地,一股强烈的顿悟感涌上心头,过往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被揭开。
当初,庆帝将所有保护叶轻眉的人都调走了!陈萍萍、范建、甚至连庆帝自己都不在京城。五竹不知去向,叶轻眉身边一个保护她的人都没有,太后和皇后的势力就那样残忍的杀入太平别院。
苏婉茶坐在那扇紧闭的杂货铺门前,长久奔波的风尘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疲惫不堪的她,倚靠着那根历经风霜的门柱,渐渐沉入了梦乡。
她本就是个普通人,脑子没有叶轻眉聪明,武力值连五竹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无力,叶轻眉的面容如同一道刻痕,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上,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无法守护她,更无法为她寻求正义。
再醒来时,屋檐洒雨滴,可她却在屋内。
苏婉茶坐起身,四下无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诚恳:“老板,感谢您的款待,我手头紧,能否让我留下来帮忙,以工代宿?”
“不必了。”伴随着声音,床幔旁显现出一个身影。
苏婉茶心中一惊,随即认出那人,她忍不住轻笑:“五竹,你这神出鬼没的本事,真是一点也没变。”
“……你认识我。”五竹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波折,但语气的停顿,显示了他的疑惑。
苏婉茶把床铺整理好,听到这一句,猛得回头看着他。她睁大眼睛:“你还记得叶轻眉吗?”
“记得。”
“那就好。”苏婉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是你家小姐的挚友,你我也曾有过不少交集。”
五竹放下铁钎,坐着编起竹筐。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几颗发潮的花生,一边剥着吃,一边问他:“小叶子的孩子……在范老夫人那儿过得怎么样?”
“尚可。”
苏婉茶把花生壳放回口袋里,嘿嘿笑了一下:“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骗你吗?万一我和你家小姐是仇家的话,那孩子可就危险了。”
他轻微歪了一下头,从词库里找出了相应的词汇:“不会,你似乎很熟悉。”
“得嘞,我去范府见见那孩子。”苏婉茶从伞堆里抽出来一把:“幸好你开的是杂货铺。我拿把伞啊,一会儿就还回来。”
五:
苏婉茶畅通无阻的进了范府,见到了趴在摇篮上眼睛滴溜滴溜转的范闲。她摸了摸小范闲的脸,问一旁的奶娘:“小少爷会说话了吗?”
“回姑娘,小少爷已经会说话了。只不过……奴婢比较愚钝,有时会听不懂。”奶娘热切的抱起小范闲,想要放到苏婉茶怀里。
她看看自己的衣服,赶紧摆摆手:“小孩子免疫力差,我这衣服灰扑扑的,恐怕给小少爷抱生病,还是算了吧。”
这时范老夫人走了进来,一旁跟着的侍女手里端着新衣服。
范老夫人和蔼,却装着严肃道:“那还不赶紧去沐浴、换身衣裳?”
“这……”在范老夫人的笑意下,苏婉茶还是应下来“行吧,谢谢您。”
苏婉茶洗漱好,换好衣服,又变回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了。
“范闲一岁了啊,来,叫小姨!”她抱着小范闲,轻轻挠了挠他的胳肢窝。
“哈哈哈,小姨,痒,别挠了!”小范闲得了松懈,赶紧爬回到床上。
天渐渐放晴,太阳隐约有落山的迹象。
“范闲,小姨改天再来跟你玩!”两人击了个掌。
苏婉茶回杂货铺时天已经暗下,屋里黑漆漆的,只留下一支烛火。微弱的光朦胧着,摇啊摇啊。
苏婉茶轻轻将伞倚靠在斑驳的墙面上,随后坐在那磨损的木凳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五竹不在,却有一道人影摸着进来,那人前看看,后摸摸,顺走了不少东西。苏婉茶卷起袖子,直接上去就是一拳,虽没把人打倒,但叫他怕了。她一把抢过来那人偷的东西,怒骂道:“没教养的东西,再敢来偷,我把你胳膊砍了!”
那人细胳膊细腿的,衣服料子明显粗糙,但不破旧,是个家境平凡之人,他连忙摆手:“不敢了不敢了,大人饶命!”
“赶紧滚,不然现在就让你和胳膊分家!”
男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苏婉茶将散乱的东西一一摆整齐,这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用自己的脑子想想也知道,五竹这里根本就不会有吃的。因为害怕五竹的东西再被偷,她坐在门口,等着五竹回来。
好在他没辜负苏婉茶的期待,没过多久就从屋顶飞了下来。
她瞬间傻眼了:“你一直都在?”
“准确来说,我一直跟着你。”五竹摇头。
苏婉茶仰天长啸:“行,有人偷你东西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走进杂货铺:“知道。”
“现在有,以前肯定也有。你就没有管过,才叫他们如此胆大的吧?”苏婉茶跟着他,但没进门,就那么靠在门框上:“不过,我回来了,绝对不会再叫你吃亏!”
她说完话后,就扭头往街上走:“我去觅食,你看好家门,别再被人偷东西。”
六:
仗着超绝爬树技能,她愣是从椰子树上砍下了两个椰子,至于刀是从哪里来的?旁边有个渔夫,看她什么都没拿就打算摘椰子,好心借给她的。
渔夫还特别热情的帮苏婉茶把椰子劈开了。
她吃了口渔夫递过来的馍馍,咕嘟咕嘟喝着椰汁,感动的痛哭流涕,直接认了大哥:“大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
杂货铺开着门,还留着那盏小油灯。
苏婉茶轻手轻脚地放下一个椰子,朝着纹丝不动的五竹走去,她挥挥手:“待机了吗?”
“没有。”
她坐到床边,疑惑道:“那么些年,小叶子叫你,你都是随叫随到。所以……你究竟用不用睡觉?”
五竹摇头:“程序中没有这个设定,因此不需要。”
“那你的床归我了。”苏婉茶往后一躺,不出三秒就入睡。
从此以后,苏婉茶成了五竹小床的常客,她不仅守护着那张床,也守护着这个小小的杂货铺,不让五竹的东西被人偷走。有时她也会做首饰,在门口支个小摊卖,新颖的造型有不少人买。
在闲暇之余,苏婉茶用手中的木料为五竹打造了一个精巧的钱匣,每一道刻痕都承载着她对这段新生活的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小小的钱匣见证了两人共同的努力与收获,里面的钱币渐渐增多,每一枚都凝聚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希望。
七:
不知不觉间,范闲已经四岁了。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杂货铺的门窗早已紧闭,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扣!扣!扣!”打破了夜的宁静。
“铺子关了,买什么,明天再来。”五竹抱着铁钎,站在门后。
门外响起声音:“有人要杀我!你总得管我是不是?五竹叔!你开门啊!”
他听出来是范闲,就去开了门。
苏婉茶被敲门声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连打几个哈欠,尽管困意浓重,她还是迅速穿上衣服,迎向了门外焦急的范闲:“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来敲门?”她扫了范闲一眼:“哟,这么急,连鞋也不穿?”
“我杀人了!小姨!”范闲紧张兮兮的。
苏婉茶叹气:“来,我抱着你,咱们去案发现场看看。”
范闲乖乖地被抱起来,三个人迅速到了范闲的房里。
见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她把范闲放到床上,帮他擦干净脚:“你先在床上待着,我们处理。”
五竹这时出了声:“没死。”
“呃……”地上的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挣扎起身,却被苏婉茶一记精准的拳头再次送回梦乡,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会儿不会真死了吧?小姨,你↗太恐怖↘了”范闲抱着被子,望着这边。
苏婉茶有样学样地探了探男人的脉搏:“没死。”
“这是谁啊?怎么大半夜来找我,叔,姨,你们认识吗?”范闲穿上鞋,跑到两人跟前。
她摇头,五竹却道:“他叫费介,京都监察院,第三处的主办。”然后得出结论:“他是自己人。”
苏婉茶和范闲同时傻眼。
“费介?哎呀,这灯光昏暗,加上他那一头乱发,我都没认出来。别担心,那一拳不是我打的,咱们可什么都没看见。”她把房门漏了个小缝,环视了外面一圈,确定安全。赶紧走出去,顺便留下一句:“你俩不要告密啊!”然后赶紧把门关上,回杂货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