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灯做出来有些不伦不类,莫流苏原本是想做成兔子的形状,做着做着却看不出到底做的是什么。
看着丑的无以复加的孔明灯,她叹了口气:
莫流苏就这样吧,等以后再做个好看的。
她拿起毛笔,认认真真在上面写着祈福的句子,写出来却也是歪歪扭扭。
好在最终这灯得以顺利升天,带着晕黄的光芒,承载着她对两个人最深的祈祷而升上高空。
她仰着头,看着夜空中那一盏孤灯,渐渐与天上的星星融为一体。
莫流苏少爷……
莫流苏低唤了一声。

金泰亨嗯?
金泰亨将她拥得更紧:
金泰亨怎么了?
莫流苏没什么。
明日就要分开了,她突然觉得无话可说。
战场莫测,猜不透生死,而她,却也同样没有方向。
她不知此去面对田柾国该是什么样子,质问,还是哀求……
她本就配不上他妻子的身份,便是为妾也没什么资格。
可究竟是什么让她变得这么贪心,已经认不清自己该呆的位置。
是他在车窗外的哭喊,还是后来金泰亨的宠溺?
依稀还记得自己曾经在他面前的傲气,仿佛什么都不甚在意。
可人一旦陷入爱情,就会变得卑微,会突如其来地输了一切。
如她,也如金泰亨……
莫流苏少爷……
莫流苏又唤了一句:
莫流苏无论胜败,你都要活着回来。
莫流苏不要逞强,一定要活着回来。
如今,除了这些,她再也说不出其他。
金泰亨轻吻着她的头发,此刻竟是那般的不舍,臂弯里用力,似是要将她融入进自己的胸膛:
金泰亨我金泰亨答应的,一定会做到。
他只能再最后拥着她这一晚,明天开始,这个女人将不再属于他。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当日田柾国追赶在火车之外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舍,心酸,苦涩,留恋,无能为力,全都化作眼角的泪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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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未亮,金泰亨便已穿戴整齐离开,他不想跟这个女人告别。

像那种依依惜别的场景,即便只是想想都会心痛。
田柾国的信,他摆在了枕边,等她睡醒便可以看到。
是欢欣还是哭泣,他都见不到了,也不想去见到。
只记得她昨晚在怀中说的“活着回来”便好。
莫流苏一页一页读着信,那字里行间全是思念,田柾国说了许多,包括战役的胜利,也包括那所谓的小舅子林子旭。
这一刻,她才知,她误解了他。
可是如今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她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误会解开的欢喜里,或许还夹杂着对金泰亨深深的亏欠。
她终是不能等他了,不知他战胜回来,看到那空荡荡的房间会是怎样的凄凉。
莫流苏唤来司机,开着车将她带到了城外,部队刚刚出发,还能看到道路上未完全落下的尘埃。
她突然扯着嗓子大喊:
莫流苏金泰亨……金泰亨……
只是那人已经无法听到。
司机看着她大哭的样子,上前安慰,也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家少爷。
可她却知,她与金泰亨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回去的当天,她便向上级递交了申请,请求调往前线,进入林子旭的军中,做一名随军实习护士。
申请被打回,她又重新递交。
被打回,再递交……
如此往复,直到过了正月,终于等来了批准。
她去找金南俊辞行,那人看了她许久,最终只问了一句:
金南俊不等了?
她点头:
莫流苏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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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硕珍今日没有出去,天气暖和了许多,院中的迎春花也都开了,拿丫头摘着花插了一脑袋,跑来跑去,笑容明艳,仿佛是那花丛中的仙子。
他的手里摊着一本诗集看着,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那玩的正欢的人。
来了中国,他喜欢上了中国的女子,也喜欢上了中国的诗集。
《玉春楼·春恨》是他最喜爱的一首诗,第一次读时,便觉得与那曾经被抛弃的自己好像。
那时候的他,亲眼看到她出嫁,脸上甜甜的笑,仿佛已经忘了他金硕珍到底是何人。
夜里辗转反侧,除了伤痛,没有什么可以与他做伴。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他是如何走出,如何不去想她,如何假装她从未出现……
林子沐跑过来,往他的怀里一靠,那个大雨夜的亲近,仿佛是一个刺激,竟让她不再那么严重的痴傻。
虽还是神志不甚清明,却再也未弄得身上肮脏至极。
甚至,她已经可以听懂他所说的简单的话语。
金硕珍很是欣慰,以为是因祸得福,对她便更是疼爱。
林子沐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愿意再弄得脏兮兮,心里总有一种担忧,怕他厌了自己。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情,也不知道那蠢蠢欲动的心悸到底是什么。
可她,更喜欢他能这样将自己抱在怀里,干干净净抱在怀里的样子。
林子沐阿珍,你在看什么?怎么不陪丫头玩?
她有些委屈地嘟着嘴吧,眼睛看向他手里的诗集。
金硕珍动了动腿,让她可以坐得更舒服一些:
金硕珍我在看你们中国的古诗,你要不要听,我念给你听。
林子沐好……
林子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子沐丫头也要看古诗。

金硕珍一字一字念着,尽量放缓了语速,当念到“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时,他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忧伤。
林子沐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而伤感,她挠挠头:
林子沐听不懂……
金硕珍便耐心地给她解释诗句的意思,可是解释完了,她依旧还是一脸懵懂:
林子沐听不懂。
金硕珍合上了手里的诗集:
金硕珍以后我再慢慢教你。
金硕珍要继续在院子里玩,还是陪你出去买吃的?
林子沐我要买吃的。
金硕珍抬手捏捏她的脸,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自己的心绪也跟着明朗起来:
金硕珍那中午我们就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