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房檐上垂落的水滴敲在玻璃咚咚作响。
林子沐趴在窗台,水敲一下玻璃,她便跟着敲一下,乐此不疲。
金硕珍起床,看到她只着着单衣坐着,随手拿了一件衣服帮她披在肩上:
金硕珍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林子沐撅着嘴巴:
林子沐下雨声音大,丫头睡不着。
可真正没了睡意却是因为其他……
昨晚他第二次碰她,林子沐没有抗拒,任由那人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
可是,没有喝酒的他那样子温柔,似是生怕不小心再弄疼了她。
金硕珍这次疼不疼?
金硕珍该是累坏了,疲惫地趴在她肩头喘着气。
林子沐摇摇头将他环住:
林子沐不疼。
她没有发觉,在那心底的角落,有一处开始松动,这个叫金硕珍的男人,在那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每日精心浇灌,那嫩芽已经破土而出。
与他一起,开始欢喜,开始踏实,他的怀抱仿佛已经变成全部。
金硕珍喜欢看雨吗?
林子沐咧嘴笑笑:
林子沐喜欢。
那人便将窗户打开,将她抱到窗边的桌子上坐下,而自己却撑起胳膊环住她,不让她从桌上掉下来。
清冷的风一股脑吹入,金硕珍紧了紧她的衣服:
金硕珍雨要这样看才好看。
他抓着林子沐的手伸出去,任房檐坠落的水滴打湿她手心:
金硕珍好玩吗?
那丫头却坏心大起,将手中所接的雨水猛地甩在他的脸上,乐的手舞足蹈:

林子沐好玩,真好玩……
金硕珍打了个激灵,却也不恼,看着怀里傻丫头高兴的样子,他也接了点雨水甩到了她的脸上。
林子沐好玩好玩……
林子沐凉得哆嗦了一下,笑得更欢,下一刻,两个人便如同孩子一般闹了起来。
闵玧其从外面回来,远远的,隔着车窗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平日里肃穆的将军,安静时目露忧郁,战场上却雷厉果敢,如今竟然闹腾得与那个傻子无异。

可是,他从未见他如此开心过,仿佛世间的忧愁在这一刻全已抹平。
没有了杀戮,没有了情殇,他正被那个傻子同化着,露出越来越多的笑颜。
闵玧其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人终于可以淡化掉忧愁,却是为了敌国的一个女人,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闵玧其停车吧,我就在这里下。
司机踩了刹车,看着外面的雨幕,有些犹豫:
司机那我给您拿伞?
闵玧其不用了。
说话间他已经下了车:
闵玧其淋雨会让人更清醒。
冰冷的雨水打湿军服,淋到脸上,顺着滑落进脖颈,他就这样安静地在雨中站着,看着远处窗口笑闹的两个人。
追随他,是十三岁那年立下的决定。
他与族中的孩子们一起从他身旁经过,一群人闹哄哄的取笑那个只配整日拿着笤帚的人,甚至将他刚扫成堆的落叶扬得满处都是。
离开时,一个个朝那个孩子吐着口水,他也吐了。
他本以为受此欺辱,那人会哭。
即便不哭,委屈与悲愤也会溢于言表。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默默将落叶重新扫起来的身影。
那样的隐忍淡然,仿佛刚刚被羞辱的不是他。
于是,从未进过厨房的他,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难吃的要死的乌冬面,送过去的,不仅是一顿饭食,更是他自此的臣服。
那人果然还是没有令他失望,他依靠自己的能力让每个人都为之信服,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也都纷纷道歉,一个个以能与他交好为荣。
可他没有去道歉,也没有去主动示好,金硕珍找到他时,他刚练完剑术回来,累得进屋便瘫在了地上。
金硕珍我缺一个副官,我知道可能委屈了你,但我能相信的只有你。
就这一句,他便放弃了本该更好的前途,想要誓死追随于他。
在雨里站了许久,看了许久,窗口的人可能已经玩累了,将原本大敞的窗户关了严实,他收回了视线,撩了撩被雨水打湿的发,才抬步朝里走去。
金硕珍你怎么淋湿了?没有打伞吗?
闵玧其没有。
看了一眼下人们刚摆上桌的早餐,和那个坐在桌边的傻子,他转身直接上楼:
闵玧其忙了一晚,我去补个觉。
林子沐看着他上楼,小声嘀咕着:
林子沐连早饭不吃,果然是个傻子。

那人抬起的脚顿住,想了想,转身下来,从桌上端走了一碗咸粥。
身后的金硕珍抬手刮了刮林子沐的鼻子,声音里难免带了几分笑意:
金硕珍还是丫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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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连连,莫流苏第一次看到了战争的残酷。
她与医卫队的人分了几路,弓着身子不停地于战壕之中穿梭,将那一个个受伤倒下的战士拖下壕沟施救。
鲜血已经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便连脸上的汗水都沾染了红色。
枪林弹雨之中,她已经不知道她的少校所在何方,只能拼命地救了一个又一个,尽可能地跑遍整个战场。
天知道看到那倒下的一个个的人里,没有田柾国的影子,她心里是多么的庆幸。
莫流苏包好了,我送你到安全处。
莫流苏手里的绷带系好,准备起身扶着那人离开,身子还没起到一半,却被一把推开。
那个被子弹贯穿了肩头的人,别扭地用左手拉开枪栓,咬着牙重新爬出战壕冲了出去。
莫流苏还未来得及大呼一声“回来”,下一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倒地。
几乎是拼劲全力,冒着交错的子弹将他重新拖回到壕沟里,这次却已经无力回天。
子弹正中他的心口,大股大股的血从胸膛和嘴巴涌出,即便莫流苏再努力去捂,依旧止不住那泉涌一般的红色。
莫流苏撑住啊,你撑住……
她的呼喊已经被炮火声所淹没,那人半睁的眼睛再也没有了焦距。

他就这样死了……
莫流苏愣愣地看着他,他的肩头还有自己刚刚包扎过的痕迹,若是没有再冲出去,他不会死。
可是,他去的那样的义无反顾,仿佛生命于他而言早就不值一提,活着的意义,就只剩下了冲锋,只剩下了对胜利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