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贱人——”托尼低低骂一声,“正愁揾不到人,你自己送上门来是吧?
顾不上托尼的挑衅,她一下子扑到床边,望着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罗玉,撕碎的蓝色真丝裙上面,破破烂烂的肌理面料从大腿滑到腰上,露出一半奶油般的胸脯,和细瘦的腰,她抬起她的身子,将她背脊的拉链滑倒后颈,脱掉校装挡住她胸前的春色。
再抬头时。
孙志忠和林伟杰已经冲过来,三两下便将扶在床前的马仔打翻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敢坏老子好事——” 托尼气的飙高音大叫,缠在头上的纱布好像一只白色的蠕动的蛆。
林伟杰淬了一口,走到托尼面前。
“托尼,你老大火眼昨日被人斩死街头,尸骨未寒,你不为他披麻戴孝,竟然还跑到这里风流快活耀武扬威,怎么?开派对庆祝你老大升天啊?”
“你TM的放屁!”
托尼被人捏住把柄,一时心虚,左顾右盼欲喊手下来为他撑场面,喊了两下,没见一个马仔,倒是将大马猛人喊了进来,后面跟着的还有苏黎和关震凯与鼻青眼肿浑身是伤的甘子泰。
“托尼,听说你带人把我的场翻个底朝天,不是就为同个小姐开房间吧——”覃耀高挑修长的身形立于门外,几乎挡住一半的光。
苏黎一语不发,大概已猜出始末。
托尼指向一旁的徐嘉雯,骂,“耀哥,不是我偏要在这闹事,是这臭三八上来就拿酒瓶砸我,偶派人收拾她们,没问题吧?”
覃耀拧一拧眉,眼尾余光瞄到床上紧紧抱在一起的女孩,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像极了一对夜场里挣扎的苦情姐妹花。
目光不期而遇,她那双哭的猩红的圆眼睛,不偏不倚,望着他悄仓深邃的眸,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充满着复杂的情绪。
“阿雯!你没事吧——”
甘子泰冲过来一把拉住她。
看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甘子泰,嘉雯没来的及开口,便被浑浑噩噩的罗玉拖回了现实,“阿雯…他们…刚刚…给我灌了迷幻药水…那东西…我好像控制不住了……”
罗玉抓握住她的手,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声音,似狂风暴雨中摇曳的孤花,哪怕轻轻触碰一下,便会化为一地碎片。
轻轻擦掉她嘴角溢出的血,噙着泪将徐嘉倪残破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都怪我,怪我太冲动,如果不是我闯祸下大祸,也许,你不会遭到这般羞辱——”
“你没有错,是阿姐自作自受,才落到今日地步…阿雯…其实那日我好后悔同你发火…我…”
“别说了阿姐,那日的事我从未放过心上。”她轻轻抱住罗玉,将头埋进她颈后,从她出生开始,徐家人便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兄弟姐妹、父母亲情她不曾拥有,直到十二岁回大夏湾与罗凤仪祖孙相依为命,才懂得被人捧在掌心的滋味,在她被罗美红弃如敝履的那个夜,罗玉顶着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同她讲:小阿雯不哭,以后阿姐照顾你。
“少在耀哥面前做戏,一对臭婊子!”托尼恶狠狠骂,“真TM的世风日下,敢拿酒瓶砸老子!老子要你全家填海——”
覃耀理都不理,只是转过头对一旁盯着那道蓝色背影云游天外的孙志忠说, “志忠,带她们到车里等我。”
孙志忠察觉自己有些失态,收回思绪,走到床边将脆弱不堪的女孩打横抱起,跟着目不斜视的将人带出昏暗的房间。
徐嘉雯跟在孙志忠身后,经过覃耀身边时,灰溜溜的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在乎的人已经离开。
覃耀便没了顾忌,他抬头望一眼头顶昏暗的天花板,目光从吊顶缓慢移到托尼缠住绷带的头,夜总会的跌打师傅想必也喝了就,纱布缠得像木乃伊,看着都觉得滑稽。
拾起从徐嘉倪身上掉落的校装外套,上面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桂花香,想起棚屋外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小皮鞋哒哒哒哒叩着洋灰地面,他忽然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蓦地,他皱了皱眉,目光中透出肃杀之气。
“托尼,我做事一向公私分明,她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扛,医药费我赔给你,但是——”他说一半,停住,目光也随之变得狠辣。
在场的人,只有苏黎最懂覃耀,此时,她清楚,覃耀已动杀机。
蓦地,覃耀拔枪对准托尼的腿,砰砰砰——连开三枪,下一秒,血浆四溅,在场的人包括苏黎在内,皆惊魂未定。
枪声过后,躺在血珀中的人当场昏厥。
托尼的马仔已吓到腿软,跪在地上拼命抽打着自己的脸,立誓不把自己的脸打成烂泥不罢休!只为祈求这位大马猛人网开一面。
一片死寂声中。
他转身对苏黎说,“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苏黎点点头,妩媚的脸庞倒是尤为淡定,“放心,我为你擦屁股又不是一次两次,我懂得该怎么做——”
苏黎是场面上的高手,处理这种事情得自然心应手,她装腔作势道:“覃耀何许人也,你们不是不晓得吧?你老大可以活着脱身便是行了大运!赶紧抬走治伤,说不准那条腿还能保住...”
两名马仔见覃耀没打算追究他们,也不敢再耽误,抬起昏迷的托尼匆匆消失在皇后夜总会。
这种花红酒绿的修罗场,酒后斗殴日日上演,就算一不小心走了火,伤到人,也是见怪不怪,苏黎自然不放在眼里。
只是有一点,苏黎却想不通。
以她对覃耀的了解,他不会轻易于动手,能让覃耀亲子动手解决的人只能是他的仇人,他不可能因为一个陪酒女而大动干戈、甚至动了抢。
所以说,女人的直觉的确够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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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捷豹XJ停在花塘街后巷。
罗玉歪扶在汽车的后排座椅,浑浑噩噩的摆动着单薄的身子,她将孙志忠递来饮用水拧开,打湿手帕替她擦拭额头和颈部的汗水,眼看她并无明显好转,慌忙中,她向孙志忠投去求助目光,“我阿姐被他们灌了迷药…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随便找个男人翻云覆雨大干一场就能解决的事,他又不好明明白白讲出来,于是,他满脸尴尬,只得将目光挪到窗外,然后道一句,“如果剂量不大,叫她冲个冷水浴药劲就过了——”
嘉雯还不明所以,傻乎乎问,“那剂量如果下的很大怎么办?”
甘子泰抢白,“那个…阿雯,你不要追着人家一直问…要不送她去睇牙东那里看一下?”
嘉雯满脸焦灼,又气又恼,心情自然糟糕透顶,“你真当他妙手回春盖世无双吧?他是牙医,不是神医啊——”
甘子泰咂咂嘴,“那怎么办嘛…总不能给她找个男人…随便那个一下吧……”
徐嘉雯小脸一红。
“甘子泰!你…你…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活该叫人揍成猪头三!”徐嘉雯又羞又气,抬起小手在他身上砸了几下,泄完愤,她抬眸,覃耀一行人已站在甘子泰身后。
甘子泰也来火, “徐嘉雯!你讲不讲道理!要不是你先招惹他,我和你二姐会被人搞得半死不活?早都跟你讲,叫你不要去,可你偏不听,当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超人!惹完事就躲会起来哭鼻子!叫你二姐给你擦屁股——”
“我没有!我没有跑!是二姐把我锁起来!”
“徐嘉雯,你自己做错事凭什么怪别人!你二姐若不肯替你挡,现在躺在那里的就不是她!而是你!”这是这五年来,他们吵的最凶的一次,他并非怪她拖累他,而是,怪她做事不计后果,太冲动。
“我没错,是他们先欺负我阿姐!”
徐嘉雯声线徒然拔高,甘子泰却更激动,“你有无搞错啊!你阿姐本来就是小姐!小姐就要陪人家喝酒!陪人家嗑药!陪人家嗨!你不懂就不要惹是生非——”
“甘子泰!我同你绝交!”徐嘉雯对着他咆哮,咆哮完又开始哭,哭着抱起徐嘉倪,好像全世界只有她最最最委屈。
俩个半打小孩子吵架,着实令人咂舌。
覃耀不想看两人越吵越凶,于是从后面拍了拍他, “子泰,坐伟杰的车,他送你去看跌打!”
甘子泰也收声。
孙志忠开车,覃耀坐前面,其他人都上了后面林伟杰的车。
有一段时间,徐嘉雯没有说话。
只是抱住徐嘉倪静静地发着呆。
徐嘉倪的伤几乎都在脸上,眼角、鼻骨,下颚,嘴唇,但纵然鼻青脸肿没一点人样,也无法掩盖那张妩媚而动人的异域美。
她叹口气,说,“二姐,你以前总说将来一定要选鹿港小姐,为徐家光耀门楣,为我和外婆置一栋大屋,那时的你,是何等的令人羡艳,可为什么偏偏为了一个垃圾,糟践自己——”
罗玉半醒半睡,却依稀听懂她的困厄。
其实连她自己都明白,她在别人眼中蠢的简直令人费解,“阿雯,感情的事没理由,你还小,等你长大一点便会明白我。”
“你还相信他爱你?”
“阿豪答应我不沾粉,等赚够五十万他便娶我,到时侯我们做点小生意,到时侯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不介意我的过去。”
“满嘴谎话的瘾君子我在九龙城寨里睇太多——”她啧一声,“就像一条狗,垃圾堆里摇尾乞怜任人唯亲,见到BF就像见到骨头扑上去咬住开心的转圈,只要有人给他搞F吸,杀父仇人都可以认干爹,哪日一断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瘾一上来,为几十块钱把老婆当廉价猪头一样卖,阿姐,那些瘾君子我住龙津道时见太多,几时是人,几时变鬼,连他自己都糊涂——”
罗玉哪里讲得过自家妹妹那张颠倒乾坤的照片嘴,只能伏在她怀里听她苦口婆心一声一声的劝。
“阿姐,换我是你,宁愿死也不要同狗一样的人过一世,噢对…过不过得了一世倒也不好讲,还要看你吸金能力够不够强,倘若你能赚足够的钱供他吸,兴许三五年后他便抱住海LY去埋垃圾场,到时兴许阿姐还有出头日,说不定还可以揾住个五十开外财大气粗的伯伯做靠山——”
徐嘉雯讲话时,孙志忠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这丫头一会一模样前一秒十七岁懵懂少女一样同老友吵架笃气,下一秒就变脸成看贯世态炎凉的老阿婆,好似精神分裂一样。
“阿雯,阿豪这次真的会改。”
罗玉一脸心尤未死的模样,却是能将人逼疯,看她死不回头的模样,她也无办法,虽不想提及,却又不得不旧事重提。
“二姐,我阿妈当年一朝走错路,外婆一世不认她,你当真要步我阿妈后尘么——”曾经的往事在记忆中褪色发黄,又在心中历久弥新。
乌云遮夜,天空漆黑的像一块漆黑的的布,没有月亮,没有星光,有的只是空气中浮动的关于贫穷关于挣扎的老旧往事。
“明知结果却偏要做,明知他匡我骗我,却还是不忍他被人斩死街头。”她精神不济,身体也正在遭受煎熬,但她还是咬着牙同她讲,“阿雯,你将来读名校,毕业有体面的工,可我不是你,离开阿豪,没学历、没经历,还做过妓女,早已没退路。”
她轻轻叹了一声,眼神忽然溫柔下来,“不要轻言放弃,不要妄自菲薄,只要你肯愛自己、肯自食其力,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过往,人都会犯错,犯错就改正,将来找个稳定工,赚多赚少都无妨,但是,要过的心安理得——”
好一个心安理得。
覃耀虽始终沉默着,却在她第一次开口时,便仔仔细细的再听她讲, 有时候,他的确看不透这个女孩的心,看低隐忍淡漠却又拥有一颗善良纯净的心,偶而老气横秋,偶而又单纯幼稚。
当他全程听到她方才与家姐的谈话,又不似她这般年纪便能看通透的,她的不争不抢,务实寡淡,纵然他纵横捭阖、睥睨一世,也难以达到那种淡薄桀骜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