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萃女高自从合校,唐心怡的魂儿便被吴嘉朗勾去六年三班,课间趴窗,体育课趴网,堂堂正正大家闺秀活的像条哈巴狗。
夕阳西斜,教学楼下面的草坪上,唐心怡一手托腮,蹶着小嘴,看陆小棋在他的白马王子面前撒娇卖萌。
“小贱人,又在作妖——”
“她喜欢作,便让她作,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的白马王子早早晚晚会看清她的真面目。”
“中午在图书馆,明明是我先坐下来,她偏偏抱一本小径分叉的花园叫吴嘉朗给她注解,结果我同她吵起来,他竟然将陆小棋拉到一边——”
她就是受不了吴嘉朗在她面前,袒护别人。
徐嘉雯双手撑着后脑躺下来。
“陆小棋比你聪明,人家懂得投其所好,不像你,专挑吴嘉朗讨厌的来——”
唐心怡瞪她,“徐嘉雯,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姐妹,不帮我就算了,竟然还倒戈,枉我对你这么好,白眼狼——”
“不是啦,我觉得阿雯讲的有道理。”
唐心怡要被两个姐妹气到原地爆炸,“杨紫玉,你也发神经病是不是!”
杨紫玉说,“你明知道吴嘉朗喜欢淑女,却整日一副小太妹的模样同他唱反调,看看人家陆小棋,起码懂得在他面前装装样子。”
唐心怡满脸懊恼,“我知道啊!可我就是装不来嘛——”
徐嘉雯睨她,“那就请你不要像个怨妇似的,刘长卿遇到你都要找处犄角旮旯默念芳菲自恩幸,看著被风吹——”
唐心怡道,“徐嘉雯,你那张嘴几时可以变得善良一点?”
“抱歉,我一直很善良。”
唐心怡被她打败,即刻变一张脸。
“你们说接吻是哪种滋味?”
见没人理她,唐心怡又开始自言自语,“我猜,一定是甜的,像红丝绒起司,奶油布丁,蓝莓蛋卷——”
“应该是有甜有咸,像芝士。”讲真,徐嘉雯也很想知道,她与他也曾有过几次亲密接触,只是勉勉强强,算是蜻蜓点水,距离真正接吻那一步,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你俩猜的都不对,接吻时浑身上下都发热发烫,感觉有一股电流在身体里逐渐积蓄,直到体内的电流越来越强,然后砰的一下,释放出来——”
徐嘉雯和唐心怡听的入神,被她砰的一声喊出来,俩人好似共情共鸣,几乎同时条件反射的捂住了砰砰直跳的胸口。
唐心怡倒抽一口气,混合着芒果香的养乐多也洒了她一身,“嗱嗱嗱,杨紫玉,你完蛋了…你是不是同周维……..”
杨紫玉若无其事撇一撇嘴,大方承认,“是啊,我不仅同他接过吻…我还同他上过床。”
话题实在太劲爆。
拔萃学院放课时段,徐嘉雯跟住鱼贯而出的人群,走出校门。
树叶摩挲的梧桐树下,一辆灰色捷豹XJ缓缓跟着背双肩包走向巴士站的瘦小背影。
覃耀此时已放下手中碗筷,点上一颗香烟,他又道,“做事一定要小心,不要带尾巴。”
汽车喇叭滴滴滴从后面传来一阵聒噪,席卷着市井的烟火气息,嘉雯循声回头,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忽然伸出脑袋,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是那晚差点被她的辣椒水搞瞎的人。
“妹妹仔,送你回家啊。”
“谢谢,我可以坐巴士。”
“巴士人挤人,哪有耀哥的捷豹车宽敞。”
听到耀哥二字,徐嘉雯不自觉的侧目望了一眼,后车门的车窗在此刻落下来。
“上车吧。”
既然他来找她,她也没必要故作骄矜,只是那日没听他临走前的叮嘱,带着二姐偷偷溜掉,这会,属实有些做贼心虚。
所以一坐上车,她便急于解释道,“那日带二姐走是我的意思,和她没关系。”
覃耀挑眉,“怕我揾你二姐麻烦?”
徐嘉雯低头不说话。
“我有这么可怕么?”
“甘子泰说你打废那咸湿一条腿。”
原来…她真的有怕他。
“覃耀,你要带我去哪?”既然他揾到学校门口,自然是有事找她。
“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把头偏过来,又问,“现在饿不饿?
徐嘉雯倒抽一口气,操着已对他了如指掌的口吻,说, “估计等下见到阿豪,说不定又睇一部武侠片,哪还有胃口再吃晚饭——”
正当覃耀感到惊讶,徐嘉雯又变了脸,“是不是再想为何我会料事如神?”
覃耀嗯了一声,摘掉她肩上书包。
她咂咂嘴,“昨夜周公托梦,叫我掐指一算,不仅算出你要带我去哪,我还知道,你等下会拿阿豪做事手脚不干净来威胁他,叫他滚的越远越好——”
他抬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调皮捣蛋。”她有时,的确聪明的令人忍不住惊叹,而她之所以对瘾君子这般了解,想来,与她曾经在龙津道生活那几年脱不开关系。
車子停在霞飛老道一處老舊巷間。
跟着覃耀走入一棟斑駁昏暗的旧囤屋,空氣渾濁的樓道堆滿各種生活垃圾,偶尔走出的住户靠在楼梯口一侧谈笑风生,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在2-27门牌号码前按响门铃,半晌之后,房门从里面打开,没等男人开口,孙志忠和老K已经闪了进去。
男人应该是刚洗完澡,赤身裸体,只有一条浴巾系在腰间,见有人硬闯遂大喊大叫起来,老K嫌他吵闹声太烦,冲过去一拳将人打翻,就在这时,里面出来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见一群不速之客她先是一惊,跟着在外面大喊大叫起来。
孙志忠忍无可忍,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蓄力便是一脚,被踹飞出去的女人先是撞到餐桌,然后又扑通一下弹了回来,扑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不敢在吭声。
徐嘉雯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却始终一声不吭,怜香惜玉,好似在他们这种人眼里,从无这个词汇,扫一眼匍匐在面前的男人,除了唏嘘,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徐嘉倪倾其所有真心相待的阿豪,不过是一个毒瘾泛滥、债务缠身并且时不时还要劈腿的畜生。
她问, “徐嘉倪在哪?”
“内个臭婆娘!一回来就冲我发疯,打她几下还TM冲我脾气...贱货!赔钱货!”人渣就是人渣,唯一的用途就是去填垃圾场。
“我阿姐把心掏出来给你,你却千般折辱万般糟蹋…呵…”她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来,对她说,“看清楚了吗?”
女人怔了一下,抬头望住她。
她叹了一声,拿出纸巾帮她擦掉嘴角的血, “找男人要学会擦亮眼睛,你现在离开他还来得及,不然,你便会是下一个徐嘉倪。”
“谢…谢谢你。”女人终于看清阿豪的真面目。
她抬头看覃耀,“我姐的事同她没有关系,放她走吧。”
覃耀点头当默许。
“徐嘉倪在哪?”他将目光投向阿豪,不带任何情绪,发声,“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想清楚再回答。”
“咔嚓”一声手枪上膛。
孙志忠已拔枪抵住他的后脑。
危机关头,阿豪瞬间变软脚虾,他将一切罪责都推给那个女人,讲他如何如何勾引他,讲他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讲到声泪俱下时,徐嘉雯发现他胳膊上那些密密匝匝形态扭曲的针眼和筋络,像一只形如枯槁,毫无尊严的干尸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嚎着,嚎着,他好像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来,说,“嘉倪有个要好的姐妹…在花塘街皇后也总会做…好像叫KiKi…你啲可以去揾她——”
覃耀摆摆手,示意孙志忠收了枪。
“从今以后离她远一点。”
此时,阿豪还沉浸在恐惧之中。
孙志忠不耐烦,“听到没有!耀哥叫你离她远一点!你若再敢纠缠他,老子要你命——”
“她给你还的债,不多不少十万块,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你还钱...要么......”覃耀话讲一半,忽然拿出一包药丸,“你老大要知道你扣他货偷偷拿去卖...下场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此时的阿豪,双眼空洞精神不济,打哈欠,流清涕,瘾一上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已无人样,他跪在覃耀面前,抓住他的西装裤腿,哀求,“耀哥…我不敢来…我真的不敢了…你相信我…”
他哭求一半,跑进睡房,出来的时候抱住一袋牛皮纸信封交给覃耀,“耀哥…我现在只有这么多…五万…都给你..我全都给你…剩下的…最多个月…我一定还…你放过我…如果叫荣哥知道我吃里扒外…我死定了!”
覃耀没再讲话,只是犀利的目光望着他,大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声势之骇人,连徐嘉雯也忍不住一阵唏嘘。
覃耀的可怖,他第一次领教,他捞偏门,她可以佯作不见自欺欺人,但始终,她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许今日,她的所听所见只是他诸多面孔中的沧海一粟,但就是这小小一粟,便足矣让她退避三舍,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