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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鹿港旧事

覃耀近来同元朗荣添搭上关系。

拨地划楼三百顷,喜乐汇奠基仪式如约举行,当地乡绅名流云集,骆爷陪同营建署执事出席现场,宴会厅一隅,荣添做保,将覃耀引荐给新起之秀张朝先。

常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尔虞我诈的生意场,充满了奥斯卡级别的戏剧张力,无论是敌是友,甚至是面对杀父仇人,嘴角都要微微扬起笑脸相迎,眼波流转间百转千回,盘算着搞垮对方的阴谋诡计。

“耀哥,你同荣爷拍地盖楼,几位叔父好像颇有意见…还有…工程围标花去的钱流水一样砸到那几只白老虎身上,我怕…”

覃耀抿唇,“社团的长辈目光短而且还贪!福合现在月月巨额进账,没正当生意漂白,商罪科早早晚晚盯上你,如今看似太平盛世兵匪一家,将来风向稍稍一变,那些住豪宅的差佬还会同你称兄道弟?”

孙志忠恍悟道,“难怪耀哥要揾廉少出山。”

他指一指荣添,“荣爷向来不屑与有社团背景的人打交道,为何这次却偏偏选我们?”

“愜,他又不傻,如今谁家招牌能盖过福合!”

“他看重的不是福合,是我!这世界从来都没有黑白之分,求富贵要懂得运筹帷幄,否则失去价值就会成为别人的弃子!”覃耀握着酒杯,目光投向一旁正与荣添谈笑风生的男人,“荣爷想在度假酒店搞大满贯,赌场夜总会必然少不了,想捞钱又忌惮与社团过从甚密招一身蚁,他肯与我们合作,是看重我得懂低调做事的道理,同样,我们想做正当生意也少不了他的资源——”

“那下一步,是不是做他们的散财童子?”

“有人想做还要荣爷点头才行,千年暗室,一招即明,荣爷肯拉我们上船,喂饱这些白老虎,工程围标自然就是我们的。”覃耀这边话音刚落,荣添便招招手将人叫了过去。

“阿耀,医生讲我肝硬化可以再饮酒,今晚的局不我就不参加了,免得绕了大家的兴致,张执事那里你好好招呼,我等你的好消息——”

覃耀轻笑,“荣爷,皇后今晚有节目,拉斯维加斯之夜,保证不饮酒一样有的玩。”

“我一把年纪啦,不像你啲血气方刚,搞不好要爆血管哒!”荣添是元朗声望日隆的大家族,皇后那种地方自然避而远之,但是人便有贪念,七情六欲缠身,时间久了,难免一处两处会暴露出来。

“那今晚就交给我。”

“噢,对了…”荣添转身前不忘暗示他道,“吴子雄这个乡野匹夫做事喜欢抛浪头,喜乐汇开业之前,揾个由头踢他出局——”

覃耀说, “吴子雄最早做花档起家,与澳盯的韩家有些交情,等他的资源到手,时机成熟,我会将他打发掉。”

荣添点点头,“今后你我绑一起,有钱大家赚,不过,你私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要适可为止,不要将我拖下水——”

覃耀泰然自若的勾起唇, “荣爷多虑,福合有陈伯康坐镇,我只管经营我的公司,至于社团的生意,从不沾我的手。”

荣添颇为满意满意的笑了笑,“阿耀,我就是看重你的头脑,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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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维加斯之夜。

纸醉金迷之程度简直堪比昔日丽池盛典,三十尺密不透风的化妆间,金发长腿的俄罗斯女郎脸贴脸胸挤胸,顶一头水汗将自己烹成一道道诱人佳肴,觥筹交错舞台间翘首以盼,等待某位豪爽可以一掷千金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胸口再开大一点,还有你!我花钱雇你来走秀啊!不是叫你裹住几米长的床单来拖地!痴线!”苏黎骂的面红耳赤,手在女郎胸前死命的扯了一把,“叫你把胸给我露出来,听不懂啊!”

不老花一旁看热闹,“susiy姐,她们听不懂你讲咩啦,不要浪费口舌啦,来来来,饮一杯二十四味消消火——”

将十几名金发女郎打发走,苏黎点根烟含在嘴里,睨他一眼,“饮二十四味?偶饮你妹!今晚贵客临门,耀哥特意叮嘱好好招呼,若是有个一招半错,你我谁都跑不掉,还想睇我笑话,蠢货——”

不老花翻她一记白眼,阴阳怪气道, “susiy姐可真会说笑,偶在皇后兢兢业业几多年才混个经理,耀哥一上位,susiy姐直接越过大海哥盖过我一头,如今有耀哥给你撑腰,谁敢来触susiy姐的霉头?”

苏黎扯扯嘴皮,“不老花,你我都是重庆大厦里尝过苦头的姐妹,靠脸蛋供不了我啲一辈子,现在有钱大家可以一起赚,没必要互相拆台,真若两败俱伤,大家都不好收场——”

不老花和苏黎的确是旧相识,两人早年都在重庆大厦做一楼一凤,那时二人互相照应一直以姐妹相称,后面苏黎跟了覃耀,风风光光做阿嫂,在她不老花眼里,她就好像那飞上枝头的凤凰,高高在上却离黑暗越来越远,而不老花,却只能留在水深火热之中,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直到后面覃耀出事,苏黎出山。

她用覃耀留给她傍身的积蓄,将不老花从重庆大厦里捞了出来,然后二人一起来到皇后重新开始,可惜,女人多的地方必然是非无数,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今日跟你好,明日为争客人便翻脸,姐妹情深又怎样?欲壑难填的人心一样见缝插针,苦海挣扎的万千姐妹,哪一个不想被主顾带走穿金戴银做少奶奶,昔日的姐妹情在声色犬马面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良心都可以泯灭,情分又值几个钱?

不老花拧一拧眉,目光也不似方才那般骄矜做作,只是有些无奈与惋惜, “苏黎,你我当真还是回不去了…..”

苏黎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若宜忽如其来的一声唤打断,“susiy姐…贵客到了,大海哥叫我来通知你,已经安排三楼VIP给他们了——”

她嗯了一声,吩咐林若宜,“你去打扮打扮,换条漂亮的裙,等下领几个条索的鬼妹过去伺候,嘴巴放甜点,别出差错——”

“放心,susey姐。”

林若宜是她手里的头牌,也是心腹,不但脸蛋生的靓绝人寰,手段也相当高明,一直以来林若宜通过自己的能力帮她坐稳位置,而她则为林若宜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若谈情谊,那便扯远了。

说话的功夫,不老花已经走了。

留苏黎一脸漠然,站化妆间里沉沉骂一句。

这个夜晚,又是一个寂寞而乏味的夜,从晨光开始,一如既往,一沉不变,苏黎莫名觉得累了,有时候,她很想激流勇退,用这些年赚来的钱回老家做点小生意,虽不能大富大贵,但起码过的踏实,但她又不甘心,因为她早已被这个趋之若鹜的世界缠的脱不开身,宁愿一日翻身,也不要平平淡淡过一世。

张朝先对林若宜很是满意,包房里的其他客人也都玩的很尽兴,苏黎忙了一晚总算功成身退,正准备回休息室饮杯茶水,走出三楼走廊时,忽然有人从后面叫住她。

“哎呦,这不是皇后头牌susiy姐嘛。”

叫他的人正是刚从泰国回来的姜涛。

“涛哥,好久不见,怎么今日肯赏脸?房号给我等下我叫大海送瓶酒过去。””苏黎知道遇到他便无好事,想着打个招呼赶紧走,岂料人家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嗱,酒我饮的起!susiy姐要真有诚意,不如亲自陪我饮!”姜涛酒过三巡,讲起话来比往日更加肆无忌惮。

苏黎以退为进,勾唇一笑, “涛哥好会说笑,皇后年轻靓妹有的是,哪轮得上我来陪,今晚拉斯维加斯之夜,等下我送几个金发靓女到你房间,包你满意——”

“可我就想要你陪,听说你以前是覃耀的妞,怎嘛,他不要你啦,叫你出来坐台!”姜涛说完,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佯作恍然的样子又道,“哎呦~我差点忘了,覃耀在大马蹲八年苦窑,难怪susiy姐你耐不住寂寞要出来卖——”

苏黎风轻云淡的瞥他一眼,心里却恨不得拿把刀子在她身上戳几个窟窿,可惜,嘴上还要挂着笑,“都是多少年前的旧黄历啦,涛哥还是放我一马,别拿我以前的事咂幺了好不好?”

韩义也出来添堵,“就是啊!你TM脑袋进水啊!几十岁的老女人都当作宝!一张嘴唇万人尝,夜夜醉倒男人床,小心哪日给你带绿帽啊!”

话音刚落,众人哄笑。

姜涛回头瞪眼,“你嘈乜嘈!关你屁事?”

苏黎只当几声犬吠,收拾好目光中的凌乱,强颜欢笑道,“我做妈咪都有几多年叻,皇后随便揾个姑娘出来都靓过我,涛哥就不要搞我啦。”

“怎嘛!我偏要——”姜涛话音未落。

“你偏要什么…”覃耀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寻我的人晦气,是么?”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姜涛嘴里叼着拇指粗的雪茄,阴阳怪气叫嚣,“耀哥现在是红人!肩头抗着星火箭弹啊!我啲这些死条友哪里敢招惹…搞不偾要不人家家铲啊——”

韩义,“哎哎哎!人家现在有人撑!你讲话小心点啦!当心祸从口出!”

覃耀今日大不一样。

目光泛着一层绿幽幽的光,要杀人的情绪就写在脸上,好似一颗倒计时的炸弹,随时随地要爆发,他手里拿一颗五福牌香烟,用那种平静的叫人不寒而栗的目光看向姜涛, “鹿港的烟草多多少少几百种,雪茄虽好,但不是谁都可以抽!”

“我谢谢你提醒!”

姜涛自知触了霉头,嘴硬心里却无底气,毕竟以覃耀如今的实力,他和韩义加一起也不是对手,况且,他的手腕众人皆知,叶永胜的事等于是在杀鸡儆猴,如今,谁都不敢同他硬碰硬。

等姜涛带领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空荡的走廊响起了苏黎轻柔得像一阵风的声音, “阿耀,你很久没同我联系,我正好有事和你讲,不如等下——”

覃耀望着他憔悴的脸,不冷不热道一句,“苏黎,如果你那时肯上岸,今日,你也不会站在这里任人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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