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覃耀将苏黎带回上水的公寓。
无论是出于同情,又或者是顾念昔日的情分,他不想曾经跟过他的女人被人毫无底线的羞辱,还要低声下气的对他们笑。
“林若宜是你的人?”
苏黎嗯了一声,故作轻松地说,“有兴趣?”
“我出一百万,叫她替我办件事。”
“林若宜这个人贪得无厌,我担心她会坏事…”
覃耀吸一口烟,指尖停在过滤嘴上轻捻几下,说,“你去跟她讲,收了我的钱,一切就要按照规矩来,倘若管不好自己的嘴,叫怪我翻脸无情——”
“我知道了。”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桌几,她在上面发现了一枚蓝色花纹的发卡,原来,他真的有了别的女人。
相顾无言,唯有覃耀一口一口抽着烟。
苏黎先发声,“阿耀,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覃耀嗤了一声,好似她在同他讲一个无聊又滑稽的笑话,“你我现在各安其所,各司其事,你这话从何讲起?”
果然,越是如火如荼的男人冷漠起来越是可怕,好似自从他回港这半年以来,折磨得她快要得神经衰, “我好好丑丑我跟过你五年,你这般冷漠相待,难道你就丝毫不顾念我们昔日的情分?”
他叼着烟,动辄反唇相讥,“不顾及往日情分,我会将黄后交给你打理?我在大马关八年,你可曾想过见我一面?我甚至在想,如果当面我只是个煮饭仔,你会在我身上浪费感情?”
“不是我不想去见你,志忠当年在你面前踢爆我与陈伯康的事,我实在无脸面对你…”此时她的脸上写尽沧桑,“如今我徐娘半老,还要擦脂抹粉同年轻靓妹抢饭碗,落得这般田地,你该满意了吧?”
覃耀不耐烦,“少来扮无辜,路是妳自己选,你落得如今下场也是你罪有应得,如果你找我就是想同我讲这些,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吞云吐雾。
沉默片刻,撑起一身媚骨窈窕走来, “睇我人老珠黄不如那些小靓妹养眼?阿耀,我不介意你外面有几多红颜脂粉,我只想做你身边名正言顺的女人——”
熄灭手中香烟,她款款伸出双臂攀上他的脖颈,倚在他怀里主动献上热吻,覃耀漠然看着怀中主动献媚的人,嘴角掀起一波不屑的笑,“妳就是这样爬上陈伯康的床?”
此时,苏黎的眸底写满万般情欲,白皙柔软的手抚上他紧实的胸膛,*************,愈发令她欢欣鼓舞,摆弄起撩人的身姿,吻上他冰冷的唇。不多久,他被苏黎彻底点燃欲望,如同一只沉寂已久的兽,带着骤雨狂风般的咆哮,***********
“苏黎,你的确懂得我的欲望。”他带着极度沙哑的声音,***********,她半闔的眼轻轻一挑,眉梢眼角尽是风情,“阿耀,事实胜过于雄辩——”
************,轻声呢喃,“阿耀,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不会再有人真真正正懂你,懂你的欲望。”
靡靡之音催人提枪上膛,话音未落,苏黎已经被他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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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徐家雯放课。
远远便在一排梧桐树下看到那部灰色捷豹车,她撇撇嘴,昂首挺胸佯作不见,背着书包往巴士站溜,只可惜车里人有一双豹眼,清一色的蓝裙白袜中一秒将她的踪迹捕捉到。
巴士站半米的距离,四眼妹舒臂婷气喘吁吁跑来报信,讲唐心怡又作妖,同辍学妹杨紫玉在对街巷尾与陆小棋开撕。
小巷建在两栋大厦之间,两三米宽的甬道遮天蔽日,两侧堆满发臭发骚的垃圾袋时不时还有流浪狗与老鼠在小巷里追逐嬉戏。
徐家雯拧一拧眉,往里走了几步。
在距里巷口百十来米的距离听到有人高声呼喊,“臭八婆!是不是你欺负我家陆小棋!”话音落,染一唑粉色头发的女孩用力推了唐心怡一把,唐心怡也不是省油的灯,待她站住脚,横眉怒目破口大骂道, “恶人先告!明明是她臭不要脸!日日造谣生事讲我坏话!她才该死!”
“喂!你再讲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臭嘴!”
“你敢!”唐心怡双手叉腰。
“臭三八!你看敢不敢!”飞女也不甘示弱,一把薅住唐心怡的马尾辫, 俩人随后拉扯在一起,你推我搡,边掐边骂,另外两名飞女怒火中烧,跟着扑上去二对一,杨紫玉见势头不妙也即刻加入混战,霎那间风起云涌,五个女孩在昏暗肮脏的小巷打成一团,呼喊声,哭闹声,铺天盖地的袭卷着小巷。
眼瞅着唐心怡就要寡不敌众,陆小棋更加肆无忌惮,“打!给我往死里打!看她下次还敢在吴家朗那里告我的状!”
她一面发号施令,一面幸灾乐祸,这一刻,徐家雯才终于看清这个半人半鬼的女孩究竟有多么虚伪可怕,陆小棋喊得过瘾时,身后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刚一回头,脸上便火辣辣地挨了一记耳光,脸一麻头一晕,止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
“鬼妹!你…你…敢打我!”陆小棋缓过劲,看清来人,心里一颤,扑上来便要和她撕扯,徐嘉雯才不管,拎起身旁一根木棍,先是一脚踹在她小腹上,跟着抡起手中的木棍便砸了过去,一下,两下,三下,陆小棋被她打的嗷嗷叫,最后只能躲到垃圾堆旁边的竹筐下面,暗戳戳发狠骂,“无父无母的死灿妹!你给我等着——”
“放马来啊!吴嘉朗要知道你小小年纪这般恶毒!睇他还会多看你一眼!”
打跑一个,徐嘉雯乘胜追击。
挥起木棍砸向骑在杨紫玉身上的飞女,飞女被她敲了一滚,饿狼扑食一样冲过来,欲夺她手里唯一的武器,徐嘉雯不肯任她抢去,便与飞女上演一幕武侠片,手脚并用连踢带踹,蓦的一声尖叫从下面传来,女人捂住手臂哭喊着骂,“你…你竟然咬我——”
徐嘉雯顶着被抓的稀巴烂的鸡窝头,从地上爬起来,棍子拎在手里晃了几下,对准她的脸,“我在夜总会用酒瓶砸烂过古惑仔的头!你们若再敢动一下,我就拍碎你的脑袋,到时候血浆脑花全部流出来!红红白白粘粘糊糊,看你怕不怕!”
飞女被她骇人的架势吓破胆,双眼突出浑身发抖,几秒之后,捂住流血的手臂撒腿便跑,其他两个也被她敲山震虎吓的不轻,傻傻立在那里漠不做声,到底都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阵仗,俩人对视一眼,仿佛在对方眼中得到信号,丢兵弃甲望风而窜。
唐心怡满身狼狈的坐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
徐家雯一秒化身三姑六婆开始教训她, “牛啊!怎么不牛了?打架的时候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整日喊着要扁她!结果被人家揍成猪头!”
“谁知她阴险狡诈,竟然喊帮手!”
杨紫玉的衣服被撕烂,格纹衬衫上的扣子歪歪扭扭挂在胸前,露一片白花花皮肤在外面,光天化日实难登大雅,再看一眼徐家雯,脏兮兮的小脸好似刚出土的兵马俑,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咯咯咯的笑起来。
角落看戏的关震凯,忽然一副叹慨模样,“耀哥,你的妹妹仔有情有义又有胆,真是天生做阿嫂的料——”
覃耀勾了勾唇角,目光掩不住的宠溺。
从她走出校门那一刻他的目光便一路追随,不料一溜烟的功夫就看见她步履匆匆跟着一个小女生跑进对面的巷子,好奇她究竟去哪,便和老K一同跟了上去,怎料,竟目睹了一出好戏。
闹也闹了,笑也笑了,唐心怡被司机接走,杨紫玉将胸前纽扣重新分配然后在腰间系个蝴蝶结,偏过头贼兮兮的问,“阿雯,你刚才讲你在夜总会砸烂古惑仔的头…..是唬内几个小太妹吧?”
“你觉得我像唬人么?”
啧啧啧,杨紫玉吞下口水,竖大拇指,“你刚才真的好猛,以一敌三,厉害!”
“少来!”徐家雯挑眉看她,“今日的事,陆小棋不会善罢甘休,你是拍拍我屁股走人了…我和唐心怡可要食苦头咯。”
天边的霞一层叠一层,将黄昏烧熔成斜阳晚暮,街头的喧嚣吵闹愈发令人烦躁,脑中还在思索回家的乘车路线和那些花花绿绿不知通向哪里的巴士站牌,一道沉厚的嗓音便劈开了她的思绪。
“你打架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借着街头斑斓余晖,飘带一样细长的小巷里他走出来,只看得清宽厚而挺拔的身躯,将天边的霞也遮去一半。
他站在徐家雯和杨紫玉面前,肩膀宽阔,横在两人面前几乎将通往巷口的路拦腰截断,同时,也掩盖了身后一片喧嚣声。
“麻烦让一让,谢谢。”徐家雯怠懒理他。
“我若偏不让呢?”他低声笑,伸手指戳了戳被她丢在一旁的木棍,“是不是还要拿它打我?”
杨紫玉拽她衣袖,“阿雯,你认识他?”
“不认识!”
“噢!那他……”杨紫玉抬头看,恰好迎上他似笑非笑桀骜脸,心下一慌,又低下头。
覃耀笑说,“认不认得我要随她心情,看来今日她心情不大好,等她哪日心情好,说不定就认得了。”
“我发现你倒打一耙的本领真是无人敌!明明自己随心情,还要反过来讲我无情无义!”徐嘉雯白他一眼,拉住杨紫玉便要走。
只是覃耀不想与她做无畏争吵,弓着背塌着腰,将就她的身高,指一指她脏兮兮的小脸,“你确定这副样子可以坐巴士?”
“我怎样回家轮不到你来置喙,让开!”徐嘉雯心里说不出的委屈,极切的想要远离他,远远躲开这个来如暴雨去如闪电一般的男人,她受够了这种相见恍如隔世般的感觉,像一叶随波逐流的舟,毫无安全可言。
关震凯听不下去,出来替老大鸣不平, “妹妹仔,别不识好歹好不好?耀哥近来忙到晒踢脚,还要挤出时间来睇你!”
“老K——”覃耀适时制止。
徐嘉雯本不想袒露心事,但又不屑于老K的冠冕堂皇,遂拧眉道,“有多忙?忙到不敢露面叫孙志忠过来送钱?忙到电话都都不会打?还是忙到根本不记得我屋企号码?”
她抛出一连串问题,没头没脑,连覃耀也无从作答,只得叹了一声,柔声说,“打架最耗体力,带你去打边炉。”
“抱歉,我实在无胃口!”
“无胃口不要紧,不如给你同学讲讲关于你和我的事?兴许听着听着你就有胃口了….”话音落,街灯渐起,微光中看清他的眼,氤满笑意。
杨紫玉闻声投来期盼目光,“阿雯,你同佢咩关系…..我睇你都好熟架嘛?”
“他是我阿叔——”
“阿叔?”同窗五年好像从未听她提起有阿叔,可见这位阿叔是打哪冒出来的?
徐嘉雯忽然勾起嘴角,“杨紫玉,今日我阿叔做东,不如叫上你家弟家妹一起去打边炉——”
“好像不合适吧…..”
“我阿叔在鹿港有好多生意,悟争餐饭钱。”她讲完,沾沾得意看向覃耀,“正所谓天生我材使有用,千金散尽仲复嚟,对啦——”
“阿雯开心就好。”覃耀笑的温柔,带有一如既往的宠溺。翠华酒楼二楼包厢,
从天水围接上杨紫玉的家弟家妹,再开车到翠华酒楼,覃耀的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关震凯只独自好乘计程车跟在后面。
翠华酒楼包厢,一片其乐融融。
“阿瓜,馨馨,同阿叔问好先!”几人刚落座,杨紫玉便发话。
“阿叔好!”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倒是给覃耀弄有些不上不下,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冲孩子笑了笑,衣兜里摸出几张百元钞票当见面礼,豪爽大方之程度连杨紫玉都张口结舌。
“阿瓜,想不想姐姐?”徐家雯抓住小男孩,揉了揉他圆滚滚的小脸蛋。
“想!”小男孩龇着两颗小虎牙,扯扯她的裙摆,“雯姐姐,你上次送给我的IQ博士叫我搞不见了……可不可以再送我一个?”
“你背一首唐诗,雯姐姐就买给你!”
小男孩圆眼滴溜一转,朗朗上口,“草长莺飞二月天,拂提杨柳醉春烟,儿童放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小阿瓜,这首是清诗,不是唐诗噢…”
小男孩一时想不出来,结果被绑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抢了风头,“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徐家雯揉揉女孩的头发,“馨馨好棒!”
“雯姐姐,我也会!”阿瓜不服气,拉着她的裙摆撒娇耍赖。
杨紫玉教训他, “杨宗帆,你够了啊!自己的玩具自己要保护好,搞丢了就要问别人要?你雯姐姐是印钞机么?”
阿瓜瞬间满腹委屈望着杨紫玉,不敢再出声。
“阿瓜,馨馨,同阿叔问好先!”杨紫玉发话。
徐家雯看不下去,“阿瓜还小,你不要总是凶他。”
“我凶他?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顽皮!上礼拜跑去偷隔壁林婶的鱼干,昨日又跑去楼下抢人家细路仔的鱼蛋,他在前面惹事,我就追在小祖宗后面日日点头哈腰给邻居陪笑脸,真的要气死我——”杨紫玉讲起这个调皮的家弟简直头都要炸。
笑闹的功夫,菜已陆陆续续摆上桌。
牛滑、猪肚、石斑鱼生、虾滑,还有新鲜肥美的鲍鱼和各类海鲜肉丸,杨紫玉望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徐家雯说, “能考入星训班的大都不简单,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斗法的地方,不是寻常人能应付的,你到了那边,遇事要冷静,性子也要敛一敛,若是实在受不了就算了,大不了重新回乐团。”
杨紫玉娟秀的两撇眉陷的更深,“既然路是我自己选,再难都要走下去,我不想让他们跟住我吃苦受罪,阿雯,我一定会成功!”
“你是一个好家姐,也是我的好姐妹,加油!”
杨紫玉鼻尖一酸,信誓旦旦说,“阿雯,等我将来出名,拍电影接广告,赚好多好多钱请你去山顶吃西餐,点五分熟牛扒饮六二年拉菲,再也不去飞鹰餐厅饮勾兑的味廉鸡汤——”
徐家雯笑,“傻瓜!三分熟食完要跑肚啊!”
看到阿姐在笑,不知所以的阿瓜也跟着笑。
覃耀在一旁为她添菜,讲一粒煮得鲜嫩的鲍鱼夹到她盘中,她拿筷子的手腕刚好搭着桌沿,一根纤长细腻的食指不小心碰触,似有人隔着一层纱,若有似无撩拨着他的心,热腾腾,火辣辣,像被煮沸的锅,躁郁难耐。
关震凯捏住一粒鲍鱼在手里摆弄,“现在鱼佬都学会玩花样.....好像夜场里大奶妹....看着好肥一只...捏一捏...哇…马上干瘪掉…哈哈…全TM注水啦!”
他说完便真在鲍鱼上攥一把、水滴顺手心噼啪噼啪流下来,孙志忠见覃耀脸色不好看,抬手给了他一拳,“你有毛病啊?当住细路仔嘅面讲捞话!”
关震凯撇撇嘴,“嗱~你都讲是细路仔啦,能听懂我讲咩?”
“老K,我总算搞懂沈五爷点解叫你跟我。”
关震凯挑眉,“点解?”
“因为你嘴巴够贱——”
孙志忠帮腔,“他嘴巴确实够贱,难怪沈五爷把他塞给耀哥…嗱…老K…你再成口喷粪你就老老实实躕返泰国继续打你的黑拳——”
关震凯最怕别人提及他的踌躇往事,这会儿灰头土脸不再吭声,就这么个两极分化的神经病,竟然能在素来以低调做事的沈万昌身边呆三年,不是沈万昌有病,就是他也不正常。
覃耀不经意间望过来。
一时间,不知谁将二楼走廊上的壁灯全部点亮,昏黄光线照在走廊鸡油色的墙面,又投影在她肩上,融成一层温暖柔纱。
她似有察觉,侧眸睇他。
顶着热气熏红的脸庞一脸无辜娇声道,“阿叔,你等下带我们去太平山顶睇夜景好不好?”
杨紫玉抬眼,“阿雯,你明天要不要上课?”
她夹一块牛滑塞嘴里,若无其事道,“书照念,夜景也照睇——”
关震凯接口,“妹妹仔,你精力好充沛,打完架还有力气登山,要不要载你去渣甸山兜兜风?听说渣甸山上的飞禽走兽最喜欢追住细皮嫩肉小姑娘满世界跑,要不要试一试——”
“兜风不不必了,我只想睇夜景。”
“先食饭,等下带你去。”
“当真?”
覃耀嗯了一声, “你开心就好。”
徐家雯彻底败给他的有求必应,她真的无法捕获这个男人大脑里的信息,要么半月有余渺无音信,要么骤然出现有情必应,他的温柔,他的宠溺,像一阵偶尔且凄微的风,虚无缥缈的令人患得患失,她感觉自己要抑郁,如果在同他不清不楚的纠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