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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鹿港旧事

福合西贡揸Fit人在查士丁尼大道美琳印夜宴至凌晨,刚步出夜总会大门,便遭到三十几人乱刀狂斩,待手下赶到时人已昏迷不醒拉到医院吊命。

黄友荣与韩义接连出事,姜涛最先坐不住,盛怒之下集结百十号小弟聚集在福合场馆,等待陈伯康发号施令,然而,陈伯康表面看似义愤填膺,实则却在沉默的观望,韩义手下马仔不满他做事不理的态度,接二连三闹了几日,到头来只换陈伯康一纸两百万空头支票廖作应付。

无独有偶,陈家大宅,余曼丽披头散发,表情狰狞,坐床畔与陈伯康怒目而视,“你嗰老奸巨猾的死孤寒,是唔是你派人搞他?”

“讲话要有证据!”陈伯康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想遮掩,“我劝你还是闭紧嘴巴,等风头过去,兴许我会留你一条贱命!”

余曼丽深情凄凉的坐在床边,四周是一半木板一半壁纸的墙,任何一句颇具挑衅的言语,都有可能令她随时走向崩溃。

“陈伯康,你TM的好生歹毒!”余曼丽愈发激动,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的撕扯,“你要么弄死他!要么弄死我!足足三十几刀呀,刀刀奔他命根上斩!你这是想废掉他!叫他死透都做不成男人呀——”

陈伯康恼怒,狠狠甩一记耳光在她脸上,憔悴不堪的余曼丽瞬间被他打倒在地,捂着脸狠狠瞪着他,“贱货!烂货!老子供你吃供你穿,知道你打牌讲场面,老子又送平治,又送司机,你自己数一数我送过你的珠宝首饰,够不够抵一栋楼,你倒是有出息,花着老子钱还敢绿老子!”

陈伯康骂完不解气,又在她身上剁几脚。

余曼丽再无力气挣扎,面如死灰的盯着天花板,带着哭腔,幽怨地说,“陈伯康,我出道没多久就跟住你,不多不少,十年有没有?那就三天两头宿在那贱人房中,一年到头能来我这里几次?数脚趾都数数清,你留我独守空房,有咩资格骂我贱皮?”

“你同我讲公平?”他露出一丝骇人的笑,“不妨告诉你,就是老子派人废掉他!你最好放老实点,胆敢到处乱讲,送你去做亡命鸳鸯——”

“一定是罗美红那贱女人笃背脊!罗美红,我不会放过你!贱女人!扫把星!我唔好过、你也唔想好过!”余曼丽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好似将满腔怨气转嫁到他人身上,才能够得到一丝平复。

从余曼丽房出来,陈伯康走下楼,廖晨君难得好兴致,早早坐在餐厅,饮着手里的红豆莲子汤晒日光,发现有人走过来,敛了上一秒还在飞扬的眉角,起身倒了杯茶水,搁在客厅的茶几上。

陈伯康斜眼睨她,“你前几日不是闹着要回漳州老家,怎么,见你那倒霉弟弟还有一口气,又改变主意?”

“本来是要走的…我行李都收拾好了…谁知昨日下午老家打来电话…讲我堂家妹妹要来鹿港…我想她一嗰灿妹在鹿房人生地不熟,多少有些唔放心,所以就……”廖晨君知道他气不顺,不敢再激怒他,说完挑眉望他。

陈伯康饮一口茶,“不走也好…这几日家里电话都快要被内几个老家伙打爆,我到阿红那边躲清净,给我睇好楼上的疯婆娘——”

“姥爷放心好啦。”廖晨君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他弟弟九指强自从跟住陈伯康便被姜涛韩义压的翻不来身,这下韩义被人砍剩半条命,余曼丽也剩下半口气,等九指强顺利上位,还怕她没出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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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昏黄的光线在画板上铺陈开来,他执笔在画纸上勾勒出几笔流畅的线条,从模糊到清晰,不难看出是一张女人的脸。

有小碎步从门外踱进来。

他探头望去,却不见人影。

他拧一拧眉,闔上帘继续作画,下一秒,她氤满笑意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韩景琰稍有不悦的抬了抬眸,柔声开口,“你多大了?还玩这般幼稚的游戏?”

“偶尔制造一些乐趣,才会有不经意的一瞬间啊——””她俏皮的冲韩景琰眨了眨眼,将一个塑料包装的东西拆了出来,“师父,这个嗰送给你!”

韩景琰看了看,这是一个手工制作的黄花梨木调色盘,国韵融合了西方艺术的设计,上面的雕画是一只优雅的蓝屏孔雀。

她说,“我睇你那调色盘已经好旧了,刚好那日在百货公司看到这个,就买来送给你了。”

韩景琰怔了一下,抬眸望着她。

人活一世,多多少少会有几桩憾事。

那个调色盘,是她母亲詹若芯留给他的,他向来视若珍宝,詹若芯一生寡淡,除了生前的收藏和几副未完成的手稿,几乎没几件称心的物件,即使他想睹物思人,都无从下手。

他以往收到的礼物无数,当中不乏稀有名贵的字画装裱,而这件礼物,虽然勾起他些许遗憾,却不失为一份纯粹,他笑了笑,放下手中画笔,起身走到外面泡了一壶茶,端进来。

但见她盘两条腿坐在椅子上,神情专注的盯着画板上的他刚刚勾勒出的笔锋,印象中,她似乎很喜欢穿宽松版的毛衣搭配牛仔裤,天然去雕饰,好似一阵清凉舒爽的风。

韩景琰盯住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漫不经心的从毛衣的帽檐里面摸出一瓶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习惯性的塞了回去,他拧了拧眉,伸手将饮料瓶从她的帽子里拿出来,想都没想,直接丢进垃圾桶。

望着垃圾桶里的新伙伴,徐嘉雯 “碳酸饮凉饮多对身体不好。”

“谢谢,我外婆也这样讲。”

“那你还饮?”

“吸烟有害健康人人都知,为何千千万万杆老烟枪还是戒不掉?”

韩景琰讲不过她,清了清喉咙,冷丁出声,“今日教你画肖像…….”讲完,他忽而俯下身来,握住她的手,在他勾勒好的线条上交叠着落下笔,说着,“第一步,构图,起形,就是我现在做的这步,位置要精准,如果你把握不好,可以用卡尺进行测量。”

“第二步,完善造型,找出明暗交接线和投影的位置,就是之前教你的点与点,线与线之间的定向关联,这个等下慢慢练…第三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铺出素描明暗关系的调子,要注意远近虚实的把握…..看我的笔…..在这里…..”

“这里么?”徐嘉雯试探的问。

“对,要注意重叠部位的虚实对比和整体的效果,画面要保持干净,不要抠细节,后续还要做很多微调整。”

“师父,这个脸…我怎么觉得有点面熟呀。”徐嘉雯歪着脑袋仔仔细细的审视。

“等你画完不就知道了?”近在咫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喷到徐家雯的颈窝下,有点痒,“接下来要进行整体的刻画,强调之前建立的所有明暗关系,然后细化出五官的立体感,最后再调整。”

他讲完收声,端起茶杯啄饮一口。

徐嘉雯按照他的指导,十分认真的描绘出明暗虚实的立体影像,他抿唇一会儿,似是认可了她的学习成果,“没睇出来,你还真的蛮有天赋。”

她随意的摇摇头,“不是我有天分,是我肯在任何一件事上下功夫!”

韩景琰拍拍她的肩,清浅笑着,“勤勉和谦恭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继续努力。”

徐嘉雯举双手赞同,“勤为无价宝,慎为护身术,你睇,我俩样都有。”

维多利亚港的汽笛好似整点报时,从叠满乌云的城市上空传出,越过圈住灌木丛的金属围栏,消亡在中环人群交错的街头。

还在专注于收尾的阶段,被人拍了下脑门。

虽然下手很轻,还是吓了她一跳,她捂住额头抬眸看,瞧见韩景琰一如既往穿着灰色开衫的背影,轻轻说着,“过来饮茶。”

韩景琰提起圆桌上的铜壶,往茶杯里缓缓注入热水,沏上两杯白毫银针,搁在她面前,而她却毫不客气的学着他的模样饮了一口茶,跟着皱眉,“你这是什么破茶…也太苦了吧……”

韩景琰忍不住失笑,“大排档的廉价普洱你饮太多,上好的茶叶当然饮不出…..改日到我那里,让你尝尝我的珍藏——”

徐嘉雯瞪圆眼,“这种茶有什么说道么?”

韩景琰轻笑, “饮这种白茶时,初尝味苦,回甘生津,需反复冲泡后口感最佳,三泡汤色愈美,温润且柔,茶在唇齿间回旋,四泡入喉,逐渐浓厚高远,野生茶的甘韵方才显现,只要耐心品,每次的口感都不同。”

“师父,你有时真像个夫子。”徐嘉雯叹一声,托腮望着他,“我觉得你若多一把羽扇,便可同那高卧笼中抱膝吟叹的诸葛先生平分秋色。”

韩景琰笑意正浓, “你每次见到我都要夸上一夸,怎么…我在你眼里这么完美么?”

她信誓旦旦说着, “那当然,师父您待人热忱,做事又不求回报,光风霁月之胸襟绝对是现今社会的一股清流,无人能及,无人能及——”

韩景琰噗嗤一笑,这丫头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不错,不过,他可没打算放过她,拎起铜壶将她刚刚见底的茶杯再次斟满,说,“这茶美容养颜,润肺生津,再饮两口。”

“叫你吹的,不是比药石还灵?”

“上好的白茶素以不揉不炒的精简工艺区分其他品类的茶叶,所谓一年为茶,三年为药,七年为宝,讲的正是以茶养生之道。”

暗黄的霞光尚未褪去,月亮就迫不及待的冒出头来,浮现在另一边,都说男人是天生的谎言缔造者,而女人,则更擅长于编制自己的梦。

而此时的徐嘉雯,似乎还沉浸在少女叛逆的爱情观中难以自拔,只是,叛逆的代价,她付不付的起,还是未知之数。

品完茗茶,徐嘉雯向他告了一周假,韩景琰并未过多询问原因,就像他从未向她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一样,他认为,保留一丝神秘才是维持现状最好的方式,既可以保护她,也可以让他摒弃掉身上所有的光环,简简单单的与她相处。

分别时,他忽然说,“你等一下。”

徐嘉雯回头。

见他从橱窗的架子取出一盆君子兰,她小时候在阿爷的花圃见过,应该是很稀有的品种,看来,叫他费心了。

“谢谢师父,我一定会悉心照料。”她抱着那盆君子兰站在窗子旁,月光揉进昏黄的玻璃,她的小脸掩在绿油油的叶子后面,澄澈的眼眸映着笑,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泛滥在沙暴之中的风滚草,越卷越多,越卷越大,最后彻底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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