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墨燃与师昧刚进去的时候
楚晚宁一开始还是有些激动,毕竟他又能见到当年通天塔下那个说选自己当师尊的少年了。
楚晚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出神农交给他的书籍细细翻看:
“蝶骨美人席归乡之路必须以人族的血肉之躯筑成,或者习得三大禁术,但想要回到魔族必须还有一点,并且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纯正的魔族血脉,不能跟神族沾上半点关系……”
楚晚宁抚摸着书上的“纯正的魔族血脉”七个大字陷入沉思。
送蝶骨美人席一族回家是可以用别的方法,但这血统就算是神农也不能更改,该怎么送师昧回去呢?
就在楚晚宁快想破脑袋的时候,一旁的小厮走了上来。
“有什么事情吗?”楚晚宁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并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和耳朵,表示自己是聋哑人,听不到楚晚宁说话。
楚晚宁也不懂手语,也不知这小厮要做什么,而小厮因楚晚宁是他主人的贵人,害怕万一一个不小心冲撞了他,就罪该万死了,于是更加不敢无礼。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僵持,但还是楚晚宁最先打破这份僵持,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小厮,最后指了一下外面,表示是不是自己要跟他出去。
小厮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楚晚宁想着是不是有人要来找他,可他是偷偷带着墨燃出来的,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可现在……
“你去把他带过来吧。”楚晚宁朝着小厮招手表示道。与其这样毫无头绪的猜,还不如直接见人。
没过一会小厮就领着那人进来了,楚晚宁看见那人的脸倏地站了起来。
那人皮肤很白皙,衬得眉毛漆黑浓深,眼睛和眉弓的间距较常人稍近,因此显得面目深刻,眉眼有情。至于嘴唇,饱满润挺,唇形好看。这样一张脸,哪怕是生气的时候都带着些娇纵之意,其实这般相貌的人是很容易和“媚气”两个字沾边的,但他不会。
一个人脸上最有神韵的地方是眼睛,薛蒙的眼睛像烈酒,永远潋滟着辛辣、热烈、放肆的光芒,十分逼人。有了这两池子酒,哪怕拿冰白柔腻的玉壶装着,也绝不会教人认错。
但此时,薛蒙的双眼却充满血丝,通红地看着楚晚宁。他有些不敢相信,平时只能梦中见到的人现在能真真正正,真真实实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很怕这是梦,害怕梦一醒,眼前的人就不见了,而自己也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无声痛苦。
他真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师尊了,他也真的真的很想念自己的师尊。
他张了张嘴,想要表达自己的内心:“师尊,我想你了。”
想要关心自己的师尊:“师尊,您过得可还好。”
想要让师尊对自己放心:“师尊,弟子没给您丢脸。”
……
千言万语,千思万念都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弟子薛蒙,拜见师尊。”
楚晚宁强忍泪水看着薛蒙,对于薛蒙他是愧疚的,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当薛蒙的师尊。薛蒙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往日的凤凰儿已不复存在,不!复!存!在!
“好好好,薛蒙,你现在真的变得很棒,尊主和尊主夫人要是看到了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以你为骄傲的。”楚晚宁轻扶起薛蒙,拍了拍他的肩,欣慰道。
听到关于自己爹娘的事,薛蒙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楚晚宁见了内心也不太好受,心里也十分心疼,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灾星,座下三个徒弟拜了自己为师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大弟子父母双亡,被迫成长,往日的骄傲已不复存在。
二弟子小小年纪就被迫遭受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生吃自己的母亲,长大后又要肩负起带着族人归乡的希望。
而最小的弟子被种下了八苦长恨花,日日夜夜被它吞噬心智,饱受摧残,同时也被世人误解了许多年,以“恶鬼”来形容。
而收留过自己的容夫人,薛正雍,王初晴全都陷入了永久的沉睡,步入了阴曹地府。
幸好现在一切都可以扭转。
“师尊过的可还好,墨燃那狗东西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虐待你?”薛蒙一脸关心地看着楚晚宁。
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楚晚宁是他唯一可以尊重,唯一可以想念,唯一可以依靠,唯一可以爱戴的人了。
“我很好,一切都很好,一切都不用担心。”楚晚宁温柔地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狗东西看来也不是那么狼心狗肺。”薛蒙喃喃道。
“嗯?什么狗?什么狼?”楚晚宁只听见了薛蒙前几句的“那就好”,但没有听清后面几句,只隐隐约约听见他在说什么狗什么狼的。
“没什么,没什么。”薛蒙摇摇头。
“师尊。”
“嗯?”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
薛蒙的神色有些挣扎,不知该怎么说,想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就……你是怎么出来的啊?墨燃那狗东西放过你了。”
薛蒙并不觉得墨燃会突然良心发现,但其实他的内心还是对墨燃存了那么一丝丝希望。
“嗯。”楚晚宁点点头。
“那他?”薛蒙想要再问下去,可话刚到嘴边却又被他给咽了下去。
“薛蒙,现在的墨燃已经不是以前的墨燃了。”楚晚宁看出了薛蒙的心思,他依稀记得在墨燃还没来到死生之巅那会儿,薛蒙是很孤独的,虽然他的身边有师昧跟着,但是师昧因自己是蝶骨美人席的身份,而太过小心,太过温柔,所以他们终究是没有交心。
但当墨燃出现时,他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墨燃,但内心还是十分渴望能够认识墨燃,能与他交心,与他玩耍。虽然他们经常斗嘴,经常斗法,但他的生活也因此变得生机勃勃,变得充实起来,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师尊这是何意?墨燃就是墨燃怎么会不一样了?”薛蒙疑惑道。
楚晚宁沉默了良久:“我问你,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来这里就能见到师尊。”薛蒙如实回答。
“那你可知给你写信的那人是谁?”楚晚宁的内心已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禁感叹师昧的细心。
“不知。”薛蒙摇摇头,虽然他也怀疑过信的真假性,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只因是关于楚晚宁,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那个人……是师昧。”楚晚宁道出那人的名字。他知道师昧为何不敢署名,想必也是心中愧于薛蒙吧。
“!!!”
“怎么可能?!师昧,师昧不是已经死了吗?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不是吗?我亲眼见他入的葬,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蒙震惊道。
楚晚宁沉默了许久,但他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薛蒙,只不过隐去了他和墨燃的另一种关系。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他相信当墨燃清醒过来后,他们之间或许就只剩下了师徒关系,毕竟,墨燃的本意也不愿这样。而这段记忆就让他一个人记住就好。
薛蒙听完后有些不知所措,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隐藏着这么深的爱恨情仇。
他不禁问道:“师尊,世人都是如此吗?”
楚晚宁叹了口气,说:“我们不能因为一部分人而全权否定,还记得我以前常跟你们说的一句话吗?”
“知道,莫对他人妄举擅自揣测,是人能给予自己的最高尊严。”薛蒙回答道。
“嗯,这句话是用来约束我们自己的,只要我们自己做到了,世人怎么想是世人的事,你只需问心无愧就好。”楚晚宁站了起来,朝着房间看去。
“师尊,我懂了。”
“嗯。”
“对了……师尊……你……”
薛蒙的话还没说完,屋内就传来了墨燃的一声惨叫,还有师昧念咒的声音。
楚晚宁顿时慌了,但他的外表依旧是那么淡定,只不过他的眼睛依旧出卖了他。
是不是阵法出了问题?是不是发现的时间太晚而除花困难?是不是师昧的灵力不够?一个接一个的猜测浮现在楚晚宁的脑海里,令他有些焦急。
“师尊,你别急,那狗……墨燃或许现在已经被拔出了八苦长恨花也说不定,不然他也不会叫啊。”薛蒙安慰道。
楚晚宁点点头:“或许是吧。”说完,就坐在石凳上,只不过眼睛却一直看着房间。
薛蒙叹了口气,坐在楚晚宁的旁边侍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