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这么惆怅,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南大?”许橙看林妙妙虽然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却站在阳台还不走,便踱步到她身边:“一年后还得回来的,我在HK 给你代购。”
林妙妙笑笑,并没有打算对许橙解释太多:“你想多了。”林妙妙是惆怅,但能扰动她心的,除了钱三一也只有钱三一。林妙妙满心的无奈,她忍着疲惫强颜欢笑逗他,他明明不开心为了应付她也努力迎合,可这样只会让疲惫更疲惫。两个人之间突然隔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林妙妙感觉自己好像触碰不到钱三一的内心,她开始怀疑也许她从来没有触碰过。
钱三一还没回江州,林妙妙也不太愿意回去,便直接搬舒元家去,开始了她的暑期实习。林妙妙不懂为什么,明明和舒元才处了一年感情却更好,比她和许橙好,大概是因为舒元懂她,因为舒元见过式微的她,因为舒元见证着她走过那段阴霾。林妙妙看着人缘不错,可真正沉淀下来的挚友就一两个,可这足够了。想到江州的一切不免又想到邓小琪,林妙妙叹气她和邓小琪现在只是活在彼此朋友圈的幽灵好友。走过这两年,林妙妙慢慢明白她和邓小琪为什么走岔了,因为她们对友情的需求和输出都不再匹配,即使没有那些前尘往事她们友情也会慢慢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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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妙,吃着甜点还愁眉苦脸的?”舒元看林妙妙戳着手上的慕斯:“你最近怎么明显瘦了?”
林妙妙能怎么回答?陪钱三一熬了夜淋了雨后发烧感冒了几天还是一心两用:一遍挂心着钱三一一边应付考试周,所以憔悴了?
林妙妙没说话,抿了抿嘴脸上写满抑郁,舒元想不通,啧了一声:“下学期就到北大了,你也可以和钱三一相守,这样你都苦着脸,那我该怎么办?”
“可是,他大概率又要走。”林妙妙本来只是让齐书宇多关注钱三一,毕竟距离她无能为力,所以当齐书宇把这个消息给她的时候,她懵了。那种心情林妙妙不懂要怎么形容,已经不是那种冷水从头浇下去的冰冷,她恍然明白了蒋昱文那句话的意思:再等等钱三一?!为什么不是钱三一等她,明明前一刻约好的等她,下一刻天翻地覆。林妙妙庆幸齐书宇是在她考完试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不然她估计来考试都不考了,直接冲到钱三一面前。
舒元的手指在杯子上摩挲了几下,错愕之余又觉得正常:钱三一本来就是个极理智且自律的存在。舒元眨眨眼清清嗓,学着林妙妙作出苦大仇深的模样,林妙妙看见了翻了翻白眼。“你是想我开解你,还是替钱三一开脱?”
“怎么开脱,这是无解的结。我大概能猜到,钱爷爷对他的期望太大了,他不能停下来。”想到这林妙妙突然觉得眼热热的:“你说生命为什么这么脆弱,明明。。。”
林妙妙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偷偷瞄了瞄舒元一眼,噤声。舒元笑笑,生命是很脆弱,可是也同样顽强。“妙妙,别苦了你自己!”舒元突然有点心疼林妙妙,按照林妙妙的性格现在能这么平静真的不容易。
林妙妙苦笑:“不苦我自己难道苦他,他够苦了。”
“真心话?”
“假的。”林妙妙没好气:“他才是愿意自苦的人,宁愿选择自舔伤口。”
“妙妙,这不一定是他选择的,也许他只是被迫选择或者说没有选择,如我当初。”三年多过去了,再从别人的故事回忆到自己的故事,舒元发现曾经心里的波澜已经慢慢淡去。
舒元认为她和林妙妙认识的这三年来林妙妙唯一没有长进的地方就是在熟人面前,依旧习惯把心思写在脸上而且思维还那么跳脱:“你想问顾熠是吧?他未必没有和你一样的想法,那时候即使和我之间误会重重他也想着为我做点什么。可那时候的我不需要也不想要还有要不起,我习惯一个人承受,我该走的路依然清晰,选择离开南京去江州是我自我疗伤的方式。”
“对不起元元,提到你的伤心事。”林妙妙抱着舒元的胳膊把头枕在她肩上:“那你后来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接受他又为什么才在一起又放他离开。”
“分离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或者不爱,就只是再看到他发现依然会为他心动,那就没什么好扭捏的。”舒元皱了皱眉,对林妙妙的后半句话她不太认同:“不是我放不放他离开,他是去深造,那个机会他即使要为我放弃我都不会让他放弃。”
“哼,你们都懂事且理智,就我不懂事,我就是不想钱三一走嘛。”虽然他最后还会走,但是她努力了三年就是想要靠他更近一点,可每次她进一步他就跑远三步。“那混蛋,已经做了决定了还不告诉我,他上辈子一定是老鼠,越想越气想打死他。”
“所以你这辈子是猫。”舒元有时候就是羡慕这样的林妙妙,还可以天真,还可以任性,还可以鲜活恣意。
“我是只难过迷茫的猫,你说恋爱如果都隔着距离,那还算什么在一起?”林妙妙撅着嘴抽抽噎噎地想哭:“想骂他,想揍他,想掐死他却不敢见他。。。。。。”
舒元能理解钱三一,本来想开口让林妙妙不要太冲动委婉点,转念一想,对着钱三一的林妙妙大抵只有千万般柔情,这么喜欢着一个人又怎么会舍得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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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书宇看着钱三一一天都讲不到一句话,阴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游刃有余地应对考试,心里发毛,连林妙妙都安抚不了钱三一,谁能做到。不过男人嘛,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齐书宇其实也能理解钱三一的选择。男人的思维,只愿把痛苦留给自己,他们认为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她最好的。女性思维则相反,她们愿意同甘更愿意共苦,她们渴望一起看彩虹也不惧怕一起经历风雨。
提前离开的决定做得仓促,幸好钱三一运气还算好,都申请下来可以成行。齐书宇抱胸靠在墙上看着钱三一:“你跟妙妙说了吗?”齐书宇看钱三一沉默不语,叹着气又接了一句:“不要给自己也不要让对方留遗憾。”钱三一的手顿了顿,心里的苦涩在翻涌:如何能不留遗憾,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的遗憾。
再回江州恍若隔年可其实才过了一个多月,钱三一不知道老宅里生活着的人是不是已经在遗忘钱老爷子,可明明老宅处处都还保留着钱老爷子以前的生活痕迹。钱三一跟一个局外人一样地看着和他血缘牵绊至深的祖孙三代的互动,那些久远的记忆被挖开,他小时候也曾被温柔对待。小时候,爷爷会把他抱在膝盖上,一字一句教他念古诗给他讲三国。
律师姗姗来迟,遗嘱的所有相关人员都到场,钱老爷子的遗嘱揭开了安丽丽所作所为的谜底:所谓的遗嘱相关只有钱三一一个人。律师宣布完遗嘱,被强制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悲痛席卷而来,钱三一坐在沙发上低头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泄出。当年父母离婚后,爷爷康复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立遗嘱,所有的所有都留给他最爱的孙子,他唯一承认的孙子。这份沉甸甸的爱,逾越生命的爱,钱三一觉得他一辈子都还不起。拿什么还呢?爷爷期望的样子,爷爷渴望他到达的高度,他还没有做到,他甚至有一刻在想他能不能做得到。
被拘留的安丽丽叫嚣着要见钱三一,钱三一本来也打算去见她,质问她为什么要搅得钱家鸡犬不宁,甚至还让钱老爷子付出生命的代价。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原来是因为遗产,他如果去见安丽丽是在给她发泄和报复的机会,钱三一不会给她这个机会。钱三一觉得他更无法原谅的是钱钰錕,虽然钱钰錕白了的鬓角也让他的心隐隐的疼,这就是血浓于水,爱着也恨着。
钱钰錕小心翼翼靠近钱三一,对他讨好的笑笑,还好钱三一没有无视他,把眼神落在他身上。钱钰錕有点紧张:“一一,可以不走吗?你爷爷不在了,你也走了,那这个家怎么办?”
钱钰錕荒唐了大半辈子,他的天资其实比钱三一甚至蒋昱文更好,如果他愿意按老爷子规划的道路向前跑,他可以比蒋昱文做得好很多。钱钰錕不愿意,慈母护着,严父虽然严格但终究不忍苛责,钱钰錕按他的想法活得好好的。很多人疑问钱钰錕到底看上安丽丽什么,大概是安丽丽和他从小到大接触的女性都不一样吧。不端着不拘泥,是粗鄙可也直白,钱钰錕就喜欢这种无拘束的不用克制着的生活。钱钰錕知道他和安丽丽的开始是错误,当他以为这个错误被掩盖的时候,原来还藏着更深的他无法预估的隐患,原来所有的错误都需要付出代价。
老爷子走后,钱钰錕不曾安眠,经常梦到老爷子如梦指责他是不孝子。钱钰錕本来还惶惶不安,可后来突然想开了,这是老爷子还惦记着他,他还被他的父亲以不同的方式爱护着。钱钰錕就决定余生守着老母亲和小儿子过,当然初衷是跟着大儿子,可大儿子要奔向老爷子为他制定好的路。钱钰锟无比心疼钱三一,他自己做了叛徒才更不忍心大儿子朝着那条路走,那条路不好走也注定孤寂。
“你问我?那谁回答我?”钱钰锟的话钱三一回答不了,因为他更想要个答案,因为他一直渴望着的家从来没有为他存在过。钱三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钱钰錕,这个把“亲生父亲”的角色演成“名义父亲”的人,每次钱三一想对钱钰錕发火都会想起老爷子临终前的托付,火消不下去又发不出来,梗在心口让他难受至极。
回到自己家面对一室寂静,钱三一难免想起林妙妙,想起林妙妙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怎么会不想念,可想起的时候又有点异样的感觉,钱三一下意思想去逃避。林妙妙为他付出的所有他都知道,以前他为这些感动欣喜和感动并且期待着,现在他觉得负担。意识到自己在想起林妙妙的时候的不一样情绪,钱三一猛然发现他的情绪是不是出问题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该来的总会来,林妙妙终于还是回了江州在钱三一离开之前,两个人约在他们曾经常去的咖啡馆,相对而坐两两无语,谁也不先开口。林妙妙来之前有满满的怒和怨,有一肚子的话,可是在看到钱三一的那刻都散了。
“钱三一,我知道你认为你不说我会懂,就算我懂可是你问没问过我想不想懂。”
“妙妙,我。。。”钱三一没说完就被林妙妙打断,“停,听我说完。”
钱三一这才正视林妙妙,原来消瘦憔悴的不止是他,这一刻钱三一觉得他自己该死。
“我做到了,可你不在,那就让一切回到原点。”林妙妙有一堆伤人的话,甚至想冲上去暴打钱三一一顿,可她终究舍不得。两个人在咖啡馆门口道别,一如三年前的他们,三年前他说他们找不到交点;三年后她以为她找到了交点,可相交后却又延伸向两个远方。
“钱三一,前程似锦。”林妙妙率先转头离开,原来最痛的告别不是“珍重”而是“前程似锦”。没走两步林妙妙的泪就哗哗地落下,她也不擦只是慢慢往前走,这一次她不会回头。林妙妙不敢回头,她用尽力气把他当普通朋友一样的简单告别,她怕她一回头就忍不住,忍不住拉着他不让他走。
钱三一到这刻才知道,原来前程似锦是告别,他突然觉得这句告别很讽刺。这一次钱三一站着没走,看着林妙妙一步步往前,他那颗他以为的痛得麻木的心被更大的痛意撕扯着。
林妙妙终于走不动,也不顾场合蹲下来把头埋在腿上痛哭:她就是傻子,这三年拼死拼活的读书和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咬着唇站在原地看着林妙妙离开的步伐越来越慢,钱三一觉得连空气都在诉说着悲伤,他再也没有办法把这次的离别当成和之前一样。钱三一握紧拳头想转身可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让他定住,他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内心,一步步向前走,步伐越来越快最后跑向她。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林妙妙听不到,她耳边只充斥着她自己的难过,直到被拉起被箍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她才反应过来。他们都眷念彼此怀抱的温度,可是每一次这样的拥抱都是在离别前夕,暖着也痛着,可即使痛还是舍不得放手。
“钱三一,你混蛋,你就是个混蛋。。。”林妙妙哭着挣扎,钱三一越抱越紧,挣扎拉扯间林妙妙先妥协,这才是他们两个人的告别方式。冰冷的咖啡馆,隔着桌子的距离,各自带着面具说着场面话,微笑转身——这样的告别方式不属于喜欢着彼此的他们。
林妙妙双手回抱钱三一,又气不过捶了他几下,抽抽噎噎地哭着。钱三一把头埋进林妙妙的颈间,不受控的两滴泪落在了她耳后,林妙妙感觉到了这烫人的温度,无可奈何间一口咬在钱三一的锁骨上。